舒文小说网

十八辆车过不了一座桥（第3页）

沈峥看了一眼天色，把原本要问的话咽回去：“那你先去。”

汪照却没有立刻走。他从船舱夹板取出一块窄木板，外面缠着七色旧绳，只让三人远远看了一眼，便重新塞回去。

“这是我从前跑柳家夜船时记的水位、交船时辰和药债。”他拎稳药罐，声音低下来，“能证明第三河湾每月换牌，却不能证明如今还走那条路。”

陆昭望着夹板合拢，语气依旧平静：“你愿意交出来吗？”

“先不愿意。”

汪照说得很直。他没有低头，也没有求他们体谅：“柳家还留着我母亲过去三年的药债底单。那板子一交，我可以跑，老人跑不了。”

河边有人把一捆车轴木放下，闷响打断了短暂的沉默。沈峥捧着温粥，指尖被碗壁烫得微红，却没替汪照作决定。

“什么时候愿意，你自己说。”她道。

汪照看了她片刻，像是不太习惯有人不逼着证人立即勇敢。他把药罐换到另一只手：“我午后还要回来拉一船车轮。你们若只想问水路，可以跟船。若想叫我今晚带人截盐，免谈。”

陆昭把这句话记在路册空白处，不是记作口供，而是记作行程：“午后，北津渡。”

汪照走后，沈峥才把粥喝完。麦粒已经泡得发涨，腌萝卜也没了，只有一点薄盐味留在舌尖。

她换下夜更，原本可以补觉，却先去帮冯顺拆车轮。钱三省看见，没有多算工钱，只把她上午的睡铺安排在靠里一间船棚，免得装卸声太响。

“睡足两个时辰。”掌柜把一块写着“护卫歇息”的木牌挂到门外，神情严肃，“你若自己少睡，夜里打错人，炭耙钱还是你赔。”

沈峥想起石湾驿那群黑脸烧炭户，难得没有反驳。

睡前，她收到一封从临河转来的家书。封口箭头画得极大，是沈珩的手笔。

信上先写书院秋试定在下月，他这次策问只列了九条，先生评价“尚可卒读”；又写赵禾娘的田界复核已过第一审，小满在崔记米铺学会了记两位数，错把七十三记成三十七，被崔大刀罚称了半日空斗。

最后才写北地。

沈珩没有要求他们等自己。他明确写着：学生无官身，远在临河，既不能验船，也不能代盐户定罪。若有新证，只抄明来处、经手人与风险，寄回备份；现场如何取舍，由在场的人自己担。

末尾另有一句：姐姐若拿着刀下水，先问船是谁的，再问船上是什么。

沈峥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把信折回去。

“人不来，话倒走得快。”她嘀咕。

船棚外，陆昭刚好经过。他看见信封上的大箭头，便知道是谁：“沈珩说什么？”

沈峥侧过身，把信压在枕下：“叫我睡觉。”

陆昭没有拆穿。他替她把漏风的棚门带上，自己抱着水图去找杜三篙。

午后，汪照果然准时回来。

他的药罐空了，青篷船上装着八只拆下的车轮。可船驶进渡口前，他先朝芦苇深处望了一眼。

那里有人敲了三短一长。

汪照握篙的手顿住。

同一声暗号，三年前叫他交船；如今却不该出现在一条明货药船回渡的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