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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还是叫知榆（第3页）

可她留在临河，并不能替所有案卷加快一日。

北地有人拿不到盐，江南的粮又正沿那条路消失。

她决定去看。

苏婉连夜备了伤药与厚袜，又做两盒桂花糕。一盒给沈峥，一盒给陆昭，免得女儿途中把自己的吃完，再厚着脸皮分别人的。

墨叟把她的刀拆开检查，重新补了鞘口青漆：“北地风硬。拔刀时别让砂进鞘。”

沈修没有劝她留下，只问药商来历、护送货物与归期。问完以后，替她把雇契从头看了一遍。

沈珩第二日还要去书院。

先生正在讲《盐铁论》，月考也快到了。他没有请假随行，只把雁泽图折成巴掌大，河道画蓝，陆路画黑，危险的官隘画成小小的方框。

“第一，不要看见盐贩便当恶人；第二，盐户、船工、盐丁各有各的契；第三——”

沈峥抬手。

沈珩没有躲。

她却没扇下去，只接过图：“后面的写信。”

“你会看？”

“让陆昭念短的。”

清晨，商队从临河北门启程。十辆药车，六辆布车，另有两车铁锅。掌柜一路点货，伙计为谁坐头车争了半刻钟，最后用抓阄解决。沈峥抽到“末车”，很满意——末车只有一条路，跟着前车，不容易走错。

家人送到巷口便停下。

“知榆，”沈修叫她。

沈峥回头。

“年下若赶得及，回家吃饭。”

“赶不及也写信。”苏婉补道。

“写清地址。”沈珩又补。

墨叟抱着手臂：“别死在盐碱地，埋起来费锄头。”

“知道了。”

她笑着摆摆手，转身追上车队。

路边新开的粥铺正在生火。临河水退后，河堤边冒出细绿的草。小满送来的石子放在她行囊最里层，赵禾娘的稻叶夹在家书中，崔记米铺付的九文工钱则穿在钱串末端。

她并没有把江南所有人的故事带走。

只带走了他们愿意交给她的那一点。

车轮向北。药香、布匹与铁锅的碰撞声混在一处。陆昭坐在头车展开第一卷路线册，风一吹，足有二十页。

沈峥远远看见，立刻催马落后半丈。

“你躲什么？”陆昭问。

“看路。”

“路在前面。”

陆昭把手里的纸折回原来的痕，先看了说话的人一眼。

“我看得见。”

她拍了拍腰间青砚刀。砚粉青痕掠过晨光，像一笔尚未写完的墨。

江南的粮，终于有一部分落进了人的锅里。

北地的盐，却还苦在那张薄纸上。

——第一卷《江南粮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