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你亲口应下,要赴我玄族疆土行国事拜会。”纵使立于文绮面前,浅起依旧是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言语直来直去,毫无客套迂回。
文绮至此方才感受到为何当年淮独对浅起那般头疼。其实早在之前,她便对浅起直来直去,毫不顾及在场众人颜面的行事风格颇有几分不喜。
“她眼下尚有俗务缠身。”文绮从容应对,委婉将此事挡下。
浅起喝完一杯,自己给自己又倒上满满一杯茶,唇角微勾:“怕不是她有事,是你不愿放行罢。”
“你执意要为此事与我起纷争?”文绮无心同她嬉闹周旋,已带上几分不耐。
“真要交手单打独斗,我也并无惧色。”浅起悠然翘起腿。
眼见文绮神色渐厉,眼看便要动怒,如朦连忙跨步上前,从中斡旋:“以眼下局势,贸然动身前往玄族行国事访问,确有诸多掣肘,难以成行。”
“哼,一派托词。我千里迢迢过来,总要见上本人才好离去。”浅起吹了吹杯口升腾的热气,神色倏然沉敛,“有几件要事,我必须当面同她交代。”所言,正是关于另一枚灵眼该如何处置的重重纠葛。
待到与月龄相见,月龄也不和她客套,开门见山:“鱼玄青与苏都平如今何在?”
“死了。”
月龄面色沉沉,凝眸望着她。
浅起:“你说笑一二,便这般难以相容么。倒也并非非取二人性命不可,只是也绝无可能轻易将她们放归世间。”
月龄垂首,暗自思忖。
“哎呀,我已令二人归乡。这两人在我面前,争相争辩谁才是命定祭品,闹得我不胜其烦,倒好似我也会如同我姐一般,肆意屠戮同族。”
浅起长长喟叹一声,神色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只是这二人本就心性不甘安分,用不了多久,想必便会现身多国盟会的议事席上。真是两个叫人头疼的人。”
“明明是你行事令人烦扰,浅起。”
听见这句发自肺腑的直言,浅起仰头放声大笑:“当初我本打算借文绮之手除去你妹妹,了结这桩祸事。”
月龄全然不理会她这番戏谑挑逗,端起茶盏:“今日你来得正好,我亦有事要托你办理。”
“何事?”这回轮到浅起隐隐生出几分头疼。
“第一件,有没有好好对待欲暮?”月龄朝她身后那名乔装改扮的少年随从眨了眨眼。
“大人!”伪装被一语戳破,欲暮当即放声哽咽,“大人!”
月龄伸手抚过她的头顶,问道:“秀青呢?”
“她如今已是护卫。方才我隔着人群悄悄望过她一眼。”欲暮泪眼婆娑,脸上慢慢漾开笑意。
“浅起,多谢。”月龄抬起头,神色真挚地道谢。
浅起轻咳两声,别开面庞,打哈哈道:“那是。”
几番磋商,直至签下分量极重的合作盟约,浅起才脱身离开灵狐族的地界。
送走故人,月龄回转内殿。见文绮伏于案头,阅卷倦极沉沉睡去。她放轻脚步,取过锦被,细细替她盖好,而后悄无声息退出,将门轻轻合上。
李纯悯立在廊下,见她出来,上前一步,低声禀道:“国师大人,车马与随从,都已在外预备停当,静候动身。”
月龄穿过林立的文武臣僚,迈步向前。
车马轱辘声缓缓响起。
她登上车驾,远处层山静立,一如无数已经归于尘土的故人,沉默无言地目送这一场劫波之后,世间余下的众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