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明白了:“殿下是想吓退他们?”
“拖延时间。”殷澈道,“刘宗敏已经到了凉郡府,只是还没公开露面。马同知这时候调兵,是狗急跳墙。只要拖上几天,等刘宗敏动手,他就没工夫管咱们了。”
“可若是吓不退呢?”李九章担心。
“那就真得动手了。”殷澈看向一直沉默的赵匠人,“赵师傅,咱们库里还有多少铁料?”
“修渠剩下的,加上之前囤的,够打百把刀枪。”
“不够。”殷澈摇头,“不必打刀枪。打铁蒺藜,打陷坑用的倒刺,打守城用的滚石钉板。不要兵器,只要守具。”
他又对沈墨道:“沈先生,你带人把城门、县衙围墙检查一遍,该加固的加固。再在城墙上预备滚木擂石。”
“是!”
“李九章,你清点所有存粮、药材、工具,分门别类,做好登记。万一有事,要知道家里有多少底。”
“明白!”
“小德子,你去办黑风峡的事,办完后立刻回来。还有,派人盯紧凉郡府方向,一有动静马上报。”
“属下这就去!”
众人领命而去。
殷澈独坐案前,铺纸研墨,开始写信。
一封给曹斌,谢他报信,并请他在大同留意凉郡府动向,必要时可“陈兵边境,施以威慑”。
一封给京城的镇远侯郭振,将凉郡府近日种种动作如实相告,请老侯爷在朝中代为周旋。
最后一封,是给刘宗敏的密信。
这封信写得最长。他从周师爷查账说起,到流言闹事,再到如今马同知调兵。将贺师爷提供的粮仓线索也隐晦点出,只说“闻凉郡府有秘仓储粮,数目可疑”。
信末,他写道:“臣在鄞州,一心试行新政,以固边防。然地方势力盘根错节,阻力重重。今马同知以兵相胁,臣恐事态失控,伤及百姓。刘公奉旨巡查,自有明断。若需臣配合,万死不辞。”
三封信写完,分别封好,交给三名心腹,各走不同路线送出。
做完这些,已是深夜。
殷澈走出房门,站在院子里。夏夜的风带着燥热,远处传来打更声。
鄞州城很安静。百姓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工匠不知道,学徒不知道,那些刚刚在借地契约上按下手印的流民也不知道。
只有他知道。
但他不能慌。他一慌,下面的人就全乱了。
凉郡府这步棋走得很险,但也暴露了他们的虚弱——若不是被刘宗敏逼到绝境,怎会铤而走险调兵?
所以关键在刘宗敏。只要刘宗敏动作够快,这把火就烧不到鄞州。
他回到屋里,和衣躺下。
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二日,消息传回来了。
小德子派去黑风峡的人做得很好。山上堆了石块滚木的痕迹很明显,峡口酒铺的“山民”把流匪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凉郡府那边果然收到了风声,调兵的队伍停在峡口三十里外,派人进山查探。
这一查,又耽误了一天。
第三日,凉郡府派了斥候轻装快马探路,确认“安全”后,队伍才继续前进。但速度慢了许多,原本三日路程,现在至少要走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