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脸色一变,梗着脖子道:“我就是李老栓的侄儿!我叔年纪大了糊涂,你们诓他签的契!”
殷澈不再看他,对里正道:“去把李老栓请来,再把占地补偿的契书和领款记录拿来。”
又对那汉子道:“你若真是李老栓的侄儿,等他来了,咱们当面说清。该补的,一分不会少;不该闹的,闹也无用。”
汉子眼神闪烁,往后退了半步。
这时,人群里又挤出个婆子,哭天抢地:“我家儿子在工地上干活,摔断了腿!你们不给治,还赶人!没天理啊!”
殷澈看向随行的赵匠人。赵匠人低声道:“殿下,工地上这个月只有两人轻伤,都是划破皮,早就处理了。没有摔断腿的。”
婆子还在哭嚎,殷澈平静道:“你儿子叫什么?在哪段工地干活?何时受的伤?当时谁在场?说出来,我现在就派人去查。”
婆子哭声一滞,支支吾吾说不出。
围观的村民渐渐看出门道,有人低声道:“这些人不是咱们庄的……”
“我看也是,面生得很。”
“怕是来捣乱的。”
里正带着李老栓和账册赶来时,那几个闹事的已经悄悄溜了。李老栓听说有人冒充他侄儿,气得直骂:“我哪来的侄儿!我就一个闺女!”
围观的村民哄笑起来。
殷澈让里正把占地补偿的契书贴在村口,又把每月工分兑换粮钱的账目公示出来。
“修渠占地,按市价补偿,契书在此。工地做工,按劳取酬,账目公开。”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谁觉得不公,随时来查账。谁真有困难,县衙有救济章程。但若是无事生非、散布谣言——”
他顿了顿,看向四周:“西北的律法,不是摆设。”
村民纷纷点头。
回衙门的路上,小德子愤愤道:“肯定是凉郡府那些人搞的鬼!打不过就使阴招!”
“意料之中。”殷澈道,“他们查账不成,散谣也不成,下一步该动真格的了。”
“动什么真格?”
“等着看。”
又过了两日,傍晚时分,一骑快马奔入鄞州城,送来急报。
是曹斌从大同派人送来的。信很短,但消息很重:“凉郡府马同知以‘协防’为名,调兵五百往鄞州方向,三日内可到。名义是‘护卫九殿下安全’,实则未可知。殿下早做打算。”
殷澈看完信,递给沈墨等人传阅。
“调兵?”沈墨脸色变了,“他想干什么?”
“施压。”殷澈语气平静,“查账、谣言都动不了咱们,就只能来硬的。五百兵往鄞州一驻,咱们做什么都得看他们脸色。水利工程、垦荒、工匠培训,全得停。”
“可这是越权!”李九章急道,“他一个同知,无兵部调令,怎能私自调兵?”
“所以用的是‘协防’名义。”殷澈道,“西北边镇,武将调动兵马协防地方,是常例。虽不合规矩,但一时半会儿挑不出大错。”
“那咱们怎么办?”小德子问。
殷澈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看着鄞州与凉郡府之间的地形。
“曹总兵的信说,三日内可到。”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凉郡府到鄞州,必经黑风峡。那里路窄,两侧是山。”
他转向小德子:“你亲自跑一趟,去找独眼老贺。让他派人去黑风峡,在路旁山上多堆些石块、滚木。不要真的动手,只要做出痕迹,像是有人要设伏。”
小德子一愣:“殿下,这是……”
“再找几个机灵的,扮作山民,在峡口酒铺散播消息,就说最近山里不太平,有流匪聚集。”殷澈继续道,“消息要传得真,传得快,最好明天就让凉郡府那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