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参与了。具体来说,我负责审批从星辰科技向恒达支付的技术服务费和咨询服务费。这些费用是虚假的——没有实际的技术服务发生。资金的目的是通过恒达走一圈,变成合法收入,回流到母公司和陈维远的个人关联账户。"
"你是否从中获利?"
"是。汇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是我的公司。恒达的一部分资金流向了汇通的账户。这些钱我个人使用了。"
方晴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变化。没有哽咽,没有颤抖。像在读一份报告。
但她放在证人席栏杆上的手——指尖发白。和那天在拉面馆里张远的手一样。用力按压的那种白。
林念慈看着方晴的手。她忽然理解了方晴——不是原谅,是理解。方晴不是一个"坏人"。方晴是一个在利益和恐惧之间走钢丝的人。她每一步都在计算,每一步都在自保,每一步都在给自己留后路。但走到最后,她发现自己没有后路了——因为每一条后路都需要她先承认自己的罪。
方晴选择了认罪。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她算清楚了,认罪比不认罪轻。
这是方晴的方式。和林念慈不一样,和赵敏不一样。林念慈是"被伤害之后反击",赵敏是"被逼走之后布局",方晴是"在系统里自保到最后一步然后认罪"。
三个女人,三种方式,三种代价。
林念慈的代价是三年的身体创伤。
赵敏的代价是三年的孤独布局。
方晴的代价是失去了她最看重的——控制权。她一直是"自己的人",一直操控着所有人的节奏。现在她站在证人席上,说"我参与了""我获利了"——每说一个字,她就失去一点控制。她把自己的罪一字一字地说出来,交给法庭,交给法律,交给一个她无法操控的系统。
这是她最大的代价——不是刑罚,是交出控制权。
庭审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法官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林念慈走出法庭。走廊里很暗——法院的走廊没有窗户,只有日光灯。白色的灯光照在灰色的墙面上,像医院的走廊。
她走到法院门口,推开玻璃门。
十二月的空气扑面而来。冷,干,带着一点灰味——北方的冬天,不下雪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赵敏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下面。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手插在口袋里。鼻头被冻红了,呼出来的气在空气里变成白雾。
林念慈看着她。
赵敏也看着她。
没有拥抱。没有握手。没有"你辛苦了"。赵敏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看她——像三年前在星辰科技的工位上转过头来看她一样。
"念慈,"赵敏开口了,呼出来的白雾在冷风里散得很快,"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嗯。"
"你做了你应该做的事。"
"嗯。"
"现在——"
赵敏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张纸。A4大小,对折了一次。
她把纸递给林念慈。
"这是什么?"
"打开看。"
林念慈接过纸,打开。
是一张离职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