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环视台下三种血脉、几百张脸。
"毕业了。我们十六个人,有七个去联席会报到,四个进修车铺和工厂,三个学医——报的索菲娅医生纪念学院。还有两个,"他咧嘴一笑,"要去荒原深处,接着画地图。玛雅队长的地图,东南角还空着呢。"
"我们这一届的毕业致辞,没有名人名言。就一句话,是凯尔哥修车铺墙上钉着的——"
小豆子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地说:
"人狼血,都修。配件贵,手艺好。"
台下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从原木桩那半边先响起来,塑料凳那半边跟上,最后连站在坡顶警戒的巡逻狼,都甩起了尾巴。
散场以后,卢卡斯走到我身边。
"他像你。"他说。
"谁?"
"小豆子。"独臂的狼王看着那个方向——小豆子正被一群毕业生围着,笑得牙都露出来了,"口是心非。嘴上说自己说,稿子还是背熟了。"
"他背了吗?"
"背了。"卢卡斯说,"我在他宿舍看见过。稿子背面,他用铅笔写满了批注——这句太肉麻,删这句凯尔哥会哭,必须留。"
我半天没说话。
"……他连我会不会哭都算计好了。"
"他像你。"卢卡斯又说了一遍。他顿了顿,"也像她。"
我知道他说的是索菲娅。
那天的缓坡上,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没有主席台。孩子和大人平视着。
十六个毕业生。七个去联席会,四个进修车铺和工厂,三个学医,两个去画地图。
没有一个,是去打仗的。
这大概就是"毕业"两个字,在这座城里的新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