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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月那一刻我们的吻像轰鸣的月相（第3页）

他从浴室出来，裹得严严实实的浴袍底下还是露出一小片如雪般洁白的、挂着水珠的胸膛。锁骨深深的向内凹陷，盛着一片看不到底的阴影。刚洗过澡的他脸上被热气熏的红红的，像被埋藏在奶油里的草莓，只模糊的、隐隐约约的透出不甚清晰的一面来。他翘着腿坐在床的边沿，而我还站着，极其罕见的俯视他的同时，还能从他浴袍的领口看见一片乍泄的春光。

我俯身去索吻，指尖在他腰际流连。而还在用毛巾擦着头发的月岛萤略偏了偏头，我的嘴唇只落在他微红发热的颧骨上。而他下意识的微眯着眼，浓密而卷翘的长睫轻轻扫过我的鼻尖。像一片轻到会浮在水上的羽毛轻轻挠过心脏。我注视着他，他浅金色的头发在冷调的灯光下呈现出柔和到接近于瓷白的颜色。是了。月岛萤的金来自于月亮而非太阳。他既不滚烫，也不热烈。不会在黎明前升起，又在傍晚时降落。更不会占据一整个白昼，是白日里永不熄灭的焰火。

月岛萤是月亮。

他没有温度，且遥不可及。

月岛萤也不是月亮。

他脆弱而冰冷，似乎轻易就能被掌心融化。

我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换来他一句呢喃般的“痒”。他擦完头发的毛巾随意的挂在脖颈上，发丝上缀着水珠。他没戴眼镜，双手向后撑在床上抬眸仰视着我，是个很慵懒的、游刃有余的姿势。但因为近视而失焦的眼神让他显得迷茫蒙圈，怪可爱的。不管是微微睁大的眼，还是因为想看清紧接着下意识半眯着的眸，都如同初生的小鹿般懵懂的看着这个世界，即将迎来第一次眨眼的瞬间。我轻吻他的额头，这次他只是闭眼，没有躲开，我的嘴唇与他光洁的皮肤一触即离，目之所及是一片毛茸茸软乎乎的浅金色卷发，好似小羊羔蜷曲的胎毛那样。我隔着一层浴衣的布料能抚摸到他纤细的腰肢。以及，若隐若现的、瘦削到凸起的肋骨，仿佛隔着太空舱的玻璃触碰月亮的背面。我想起一个词。恋月癖。人类迷恋月亮，仿佛灵魂里住着一片需要用月亮灌溉的潮汐。

不要指着月亮起誓。*④

因为月亮有阴晴圆缺，倘若你指着月亮起誓，你的爱情也许会变化无常。*⑤

对不起。

无论如何都是我的错……

我低声说，像恳求似的。

我又想起之前开车时短暂在脑海里盘旋过的一个漫无目的问题。事实上我并不了解月岛萤的家人，如果不是太想了解、主动窥视、在每个他不知道的角落无声无息的注视着他——我甚至可以算得上一无所知。他哥哥其实并不常在他的生活里出现，也许是年龄差的原因，他们算不上亲近，月岛萤上高中时月岛明光已经大学毕业了。我只是。微妙的觉察到他们曾经可能发生过矛盾，稍微有一点点芥蒂……的感觉。但为什么我会这么在意呢。与月岛萤朝夕相处过的月岛明光，面对过这样的弟弟吗？愤怒与更多复杂的情绪像坚冰般无法融化的他。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吗？

为什么要道歉？

月岛萤问。

他声音平稳，表情淡然。几乎无法分辨任何情绪。

我……

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

他打断我。声音仍然没有什么起伏，只是定定的看着我。他茶褐色的眸、金碧玺色的眸、像触手可及却已死去多时的月亮似的眸。月岛萤的愤怒和平静都是如水般的。平静时是春日里的潺潺流水，途经大地，途经草木，流淌万物。愤怒时是冬日里的刺骨冷水，千山覆雪，大地铺银，万径无尘。可水永远是水，始终是水。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这古老美丽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即使漫游，每条路也都会带我们归家。*⑥

他的愤怒和平静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的、易碎的、却无法触碰、只能看清模糊轮廓的磨砂玻璃不是吗？

你在生气吗？

我问。

我……

这次语塞的人变成了他。

他又垂下了眸，颤动如同蝴蝶的睫羽暴露出了他的不平静。他几次徒劳的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样子。我半蹲下身，握住他修长骨感指尖发冷的手。期待他说出什么，却又不敢听他说出什么。我又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有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仿佛自己将要窥到月岛萤真实性格底色的一角。

他说。

我只是。不想任何人因为我而牺牲。也不想任何人因为我撒下所谓善意的谎言。并因此道歉。

他说这话时表情依然是没有任何波澜的，仿佛剖析自己隐藏最深的内心的行为是一次念诵与自己无关紧要的话剧戏稿里主人公的平生那样，平铺直叙，没有起伏。只有无意识颤抖着微微蜷起指尖的、冰凉潮湿的手在无声的诉说着他其实并不是毫无情绪的。

在此之前……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我太想了解他了。所以背离了自己绝不主动询问有关月岛萤的一切的初衷。好奇心会害死猫的同时，也会害死人。我想等他主动告诉我，主动愿意跟我说的那天。但我等不及了。我知道，我的举动没有后悔的余地，是我在打破那条向来泾渭分明的界限。

月岛萤看着我。眼神有些茫然无措，或许是情绪自然的流露。或许……只是因为没戴眼镜而已。他这时才有了那么一点并非是一成不变的、永远冰冷理智的机械而是未成年高中生的实感。他抿着唇，显得有些为难的撇过头。随后，他极其缓慢的，点了点头。

我看到他未尽之言的口型了。

是哥哥。

我的直觉向来很准不是吗。

月岛明光无法去哄弟弟。

因为他是造成一切的“元凶”、“罪魁祸首”。

我也无法去哄月岛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