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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月那一刻我们的吻像轰鸣的月相(第2页)

我将头转回来看他。见他修长的纸尖捻起碟子里方糖,在热咖啡里放入了四块。糖做的正方体在黑褐色的液体里无声的坠落,咖啡液溅起在杯壁上,而那四块方糖在热咖啡里起起伏伏。他在没化开前毫无防备的啜饮着,只喝了一小口就立刻被苦的蹙眉含颦,不悦的放下咖啡杯。是了。月岛萤是个很娇贵的、孩子气的人。怕苦怕痛,所以因为小时候打完疫苗的奖励是草莓蛋糕,所以从此最喜欢的食物就是它。

说到草莓蛋糕,我都佩服我思维的跳跃性……其实对于那本草草阅读的、没来得及看完的《挪威的森林》。我还是有很印象深刻的段落的。只不过我的关注点可能和大家都不同。我记得,小林绿子对渡边说,我所求的只是容许我百分百的任性。比方我说想吃草莓蛋糕,你就什么都不顾跑去买,气喘吁吁拿给我。我却说懒得吃了,“砰”一声从窗口扔出去——这就是我想要的爱。后来绿子解释道,她期待对方不生气,反而自责,再主动问她想吃别的甜品;只有这样包容她毫无道理的任性,她才会真心交付感情。*②

……把草莓蛋糕扔出窗口。*③

但是我知道。月岛萤不需要这样的人。

他不会把草莓蛋糕扔出窗口、不会等待他人主动问他想不想吃别的甜品、更不会渴望被无条件包容、接纳自己所有情绪化与小人性的亲密关系。

他虽然年纪轻,可是对亲密关系却看的比谁都透彻。

我想成为小林绿子口中的那个人。

可月岛萤不是小林绿子。

这样倒显得像单相思和一厢情愿了。我想。

四颗方糖在热咖啡里相继融化,黑褐色的液体变的淡了一点,表层浮上了些白色的泡沫。他蹙着短短的、浅色的眉端起咖啡杯,湿润的嘴唇轻触瓷白的杯壁,抿了一口,顿时眉头舒展,举起杯子的时间比刚才方糖还没融化时要长的多。我注视着他微微仰起脸,暴露出线条优美白皙的脖颈,皮肤上泛着脆弱的粉,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起一伏……杯子被他再放下来的时候,加了四颗方糖的热咖啡只剩了个底,他还意犹未尽似的,舔了舔唇,如同树莓般绯红湿润的舌尖划过饱满的唇珠。我移开视线,莫名感觉喉咙有些发痒。

我的目光在落不到实处的时候凝滞了一瞬,脑海里刹那间闪烁着乱如跳动着不规律黑白噪点的雪花屏。随后缓慢的、像聚焦的摄像头那样看清握紧杯壁的手指。而余光里的他已经优雅的用餐巾纸擦干净嘴角。

你会觉得可惜吗?

他突兀的发问。粉嫩的、湿漉漉的嘴唇一张一合,精致的眉眼低垂着,面庞在食物蒸腾的热气中若隐若现。连黑框眼镜的镜片都被熏上一层雾气,叫人看不清神色。他没有明说,我却心知肚明他在问什么。

一本书而已。

我说。

月岛萤抬眸看了我一眼。没有情绪的一眼。他实在很显小。(本来年龄也不大)虽然个子高到足以俯视一切傲视群雄,但吸收的养分却跟不上生长的速度,躯干和四肢像刚诞生坠地的鹿科生物,窄小的骨架和纤薄的肌肉甚至装不满背心,空荡荡的在身上晃,而赤裸着的时候胸膛里的二十四根肋骨则会根根分明的随着起伏的呼吸隔着一层皮肉清晰的浮现。白皙的、婴儿肥的脸颊。大而圆的、湿漉漉的母鹿似的眼睛、微微下垂的眼角、短促的浅色眉毛。是乍看仿佛没有什么攻击性的长相。而他蹙眉含颦,唇角嘲讽似的往上扬的时候则又变得锋芒毕露。瞳孔是仿佛金碧玺般的颜色,是璀璨又锐利的宝石匕首。

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月岛萤除了那一眼外再没有回应。他的情绪向来让人读不懂,我不知道他生气与否,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他只是安静的进食,无声的挖下一勺蓝莓慕斯,他吃相很优雅,不像吃甜品,反倒是很像坐在西餐厅里用刀叉慢条斯理的切一份五分熟的牛排。……咀嚼的动作让他的脸颊鼓起一块,让本就幼态的脸显得更像小孩子了。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除了餐馆的嘈杂声之外一时间相对无言。但是……我不知道他想听到怎样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02。

他戴着眼罩和耳机抱胸靠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高挺的山根将眼罩顶的轻微凸起。有着毛茸茸的浅金色卷发的脑袋抵在车玻璃上,纯黑色外套的领子拉到顶,半张白皙脸埋进去,连手掌都收进袖子里,只留下修长骨感的指尖将外套的布料摁出几块塌陷。一副正在休息生人勿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就差把“别打扰我”这四个字挂个牌子在身上了。

他自从上车后就没有跟我说过话了。

……所以果然还是有些不满吗。

我想。

其实月岛萤的愤怒从不张扬也并不激烈。性格依然理智,情绪仍然稳定。乍看与平时无异,甚至不了解他的人也许都不会知道他正在生气。他也更不会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那样,到达一个临界点后无可挽回的爆发。而后发泄般的、歇斯底里的情绪将会无法抑制的如同滚烫的岩浆般沿着碎石的边缘喷薄、流淌。他只是态度会变得很冷,像没有太阳的雪天里表面冻上了一层薄薄冰面的、零下的海洋。不慎跌入进去的人们无法在冰面上站稳,更无法忍受海水刻骨的寒冷。在即将被冻到失温、被淹没到窒息的时候恍惚看见远处伫立着的灯塔,于是发了疯拼了命般的游过去,在靠近的时候才看清,那只是一艘从中间折断的、在海面上摇摇欲坠的、漂浮的船只。于是人们绝望的望向天空,却只能看到这个无星夜中高高在上的月亮,而月亮只是看着。无动于衷的看着。而人们最终会怎么样呢?是会无声无息的溺亡。还是获救?没人知道。

——这简直是一场安静的灾难。

我咽了口口水,有些紧张。握紧方向盘的指尖与掌心都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无他,实在是月岛萤生气的周期很长……并且很记仇。换言之,就是非常难哄。我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开车上。

……但果然还是忍不住去想。

在我之前,他生气的时候,其他人会怎么哄他呢?

我开始没来由的思维发散起这个问题。其实月岛萤是一个距离感很强的、不擅长倾诉的人……与其说不擅长,应该是不愿意。所以他从不曾主动提起自己的事,我也不会主动问。只有在意外谈到容易联想到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漫不经心的透露那么一两句。包括之前他小时候打完疫苗的奖励是草莓蛋糕,所以从此最爱的食物就是草莓蛋糕这种事。其他的,几乎就没什么了——除却我私自得知的、窥视的部分。总之,月岛萤是个倾诉欲和他的胃口一样小的人……这实在罕见。对于青少年而言,应该会很难控制住像别人剖析自己,去做那个并非倾听而是等待发言的那个人。

……扯远了。私以为,月岛萤这样性格疏离冷淡的人,应该不会和任何人交心。包括父母与朋友,包括我。虽然他从没向我提过,但我记得他有一个哥哥……至于我怎么得知的,这就是无伤大雅的小秘密了。其实就算他不说,我也不去主动了解,也是能猜出个七七八八的。虽然在行为上不明显,但我从初见他时就能感觉到的——十足的末子力。我当时就凭借着莫须有的直觉隐隐约约的猜测过,他上头肯定有个哥哥或者姐姐。没有任何证据,这只是纯粹的臆想。不过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他确实是家中最小的孩子。

那么月岛的哥哥,面对过生气的月岛萤吗?

……月岛明光,会怎么哄生气的弟弟呢?

03。

到达目的地的旅馆后。月岛萤先一步只身一人走了进去,他个子太高,进旅馆的门前还要稍微低一下头,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我想他在生长期一定没少因此撞到过头。我轻叹。拎起背包跟了上去。他抱着胸站在前台面无表情的跟工作人员对视。看见我到了才屈尊降贵的挪了挪脚,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空间。我悄无声息的轻揽了一下他的腰,我的胳膊与掌心和他衣服的布料一触即离,而他默不作声的将头撇开,既不拒绝,也不回应。工作人员看到我们明显认识的时候才松了口气。我礼貌性的笑了笑,把证件递过去说。

一间大床房。我们是一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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