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两天要去出差,上次你师傅说手里的笔该换了,我托人去湖州带了一些回来,你回头帮我带给她。”
“我上次还带去几管狼毫。”俞惜接过,上次她带过去的那几管北派狼毫沈曼语虽然收下了,但后来也见过她用。
“她年轻的时候在湖州带过一阵,那边有家老笔庄的笔特别好用。后来那家笔庄关了,她就少用湖笔了。”
“好,我会找时间送给师傅的。”
俞铭宇抿了口茶,忽然转向俞惜:“小惜,我最近在青山那边看中了一处院子,离小姨那里不远。下次你去青山,顺便帮我看看那个院子的朝向?”
“什么样的院子?”俞惜问。
“就在山脚,原主是个老教授,要和儿子移居到国外,院子便想出手。”俞铭宇翻出照片递过去,“你看看。”
照片上是一扇老木门,门楣上刻着“退藏”两个字。俞惜把照片放大,手指在门楣上轻轻点了一下。
“怎么了?这名字不好?”俞铭宇问。
“没有不好,只是你怎么突然想起买院子了?”
“意外瞧见的,觉得有缘。”俞铭宇把手机收起来,“你和妈有时候去青山,也可以住。离小姨那里就几步路。”
他说得随意,但俞惜明白他的意思。俞铭宇一年到头待在国外和国内其他城市的时间加起来比待在青杭还多,更别说待在家了。
俞宅的后院比老宅的院子小一点,但打理的同样精心。几丛竹子种在墙角,靠窗的位置是一棵修剪得圆润饱满的黄杨,在初冬的寒风里依然绿得沉静。几株茶梅已经结满了花苞,粉色的瓣尖从萼片里探出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靳白在她旁边站定,给她披了件羊绒披肩。披肩上还带着着他体温的余热,软软的贴着下巴。
“在看什么?”他问。
“茶梅。”俞惜指着那朵半开的花说,“这株茶梅是师傅送给妈妈的新婚礼物,比我的年纪都大,每年冬天都开。”
正说着,客厅的落地窗被推开,俞铭宇拿着手机朝陈靳白晃了晃。
“靳白,帮我看一下这个数据?”
陈靳白点头,低头在俞惜耳边说了句“外面冷,别站太久”,然后转身往屋里走。俞惜拢了拢披肩盯着那株茶梅发起了呆。
“冷不冷?”沈曼卿什么摸了摸她的袖子,递过来一杯热茶,“穿这么少。”
“不冷。”俞惜接过茶杯,双手拢在杯壁上。
初冬的阳光淡淡的,落在花瓣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茶梅的树干已经有了手腕粗,枝丫修剪的错落有致,最顶上的花苞在风里轻轻晃着。
“今年的茶梅开得比往年早。”沈曼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往年都要等到冬至前后才开,今年小雪还没到就结苞了。”
“可能是今年秋天雨水多。”俞惜说。
沈曼卿站在俞惜旁边,目光从茶梅移到她脸上。女孩的睫毛垂着,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小惜。”沈曼卿轻柔地问,“最近开心吗?”
俞惜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开心。”俞惜说,“妈妈,我过得很好。”
“那就好。”沈曼卿伸手把俞惜耳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进去吧,外面冷。”
客厅里,俞铭宇和陈靳白对着数据分析。俞惜没有打扰他们,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翻看着沈曼卿刚拿出来的旧相册。
相册的封皮已经泛黄,就连边角都有些毛边了。第一页是沈曼卿年轻时穿一件白色连衣裙站在老宅的槐树下。第二页是俞铭宇小时候的照片。第三页——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穿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啾啾,正蹲在院子里捡槐花。
她小时候的照片不多,大多数都在老宅的相册里,这一张她都没有见过。
“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她问。
沈曼卿低头看了一眼,笑容里带着怀念。
“是你四岁的时候。你外公在院子里晒槐花,说要做槐花糕。你跑去帮忙,结果把花瓣捡得满地都是。后来还是你爸一片一片捡起来洗干净,做了糕。”
俞惜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字迹娟秀端正——“惜惜四岁,捡槐花。”
是外婆的字。
簪花小楷,一笔一画都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纸上的岁月。
后面几页都是外婆的照片:坐在画案前写字的、在院子里浇花的、抱着还是婴儿的俞铭宇对着镜头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