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晚饭吃得简单。吃完饭,她去书房打开电脑。收件箱里躺着两封未读邮件。一封是程愫发来的藏品照片,另一封是省博发来的修复成果展参展确认函,附件里列着展品清单和布展时间表。
她先打开程愫的邮件。附件里是六张高清照片。绢本设色花鸟,尺幅不大,画的是两只白头翁站在秋枝上,构图疏朗,笔墨清润。落款只有一枚闲章,印文是“听语”两个字的小篆。
修复师看画是从材料开始的,先看承载物,再看笔墨,最后看气韵。这是俞惜在修复室里养成的习惯,每一道工序都有它的顺序,不能跳过更不能颠倒。
可今天这个顺序被打乱了。
俞惜越看越慢。
这幅画的状态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虫蛀只有几处,集中在画面边缘,画心基本完整,两只白头翁的羽翼墨色清晰,连最细的丝毛都根根分明。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俞惜把落款特写又放大了一些。印泥的颜色沉着,边缘和绢丝已经微微晕染相融,看不出明显的接痕。
两只白头翁的羽翼用的是兼工带写的笔法。丝毛从羽轴出发,往两侧分开,根部细密,末梢轻提,虚虚实实地收在纸面上。那只侧首回望的鸟脖颈处只用了一笔淡墨,却恰好收住了转折处的力道。
画心背面的照片,命纸接口处理得很规整,浆糊质地均匀,但她在画轴边缘的局部放大图上注意到了一个极细微的细节——命纸和绢帛之间露出来一小截夹层。不放大根本看不到。
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住。
绢丝极细,经纬排列均匀,边缘有极其细微的磨损。
这种磨损不像是虫蛀和受潮形成的。如果她没记错,这种磨损形态更像是绢帛曾经长时间附着在另一层命纸上,后来被揭下来——
俞惜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发出消息。
“师兄,这件藏品你是什么时候收的?方便的话,我想看看原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雪绒花
周六一早,车子驶进俞宅的院子。
沈曼卿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开衫,头发比上次见时又短了些,刚到耳根,用一枚银色发夹别在耳后。
“来啦。”沈曼语接过陈靳白手里的东西,目光落在俞惜身上,笑意从眼角漫开。
俞铭宇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还在忙着工作。
“……瑞士那边已经谈妥了,报表下周一给我。不用再跟他们绕圈子,直接走正式流程。”
他转过身和俞惜的目光碰在一起,眉宇间的冷意慢慢化开。
“回来啦。”他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先这样”,然后挂断电话。
“哥。”俞惜笑着点头。
俞铭宇和陈靳白对视上,轻轻点头:“Alexander托我向你问好。”
陈靳白说,“项目收尾的还顺利吗?”
“比预期快。”俞铭宇说,“Alexander的执行团队很靠谱,省了不少来回扯皮的功夫。”
饭厅里,俞嵩明帮着沈曼卿布菜。
“靳白最近医院忙吗?”俞嵩明问。
“还好,科室人手比前段时间充裕了一些。”陈靳白认真答道,“听惜惜说,哥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暂时不走。”俞铭宇说,“那边的后续有当地的团队盯着,我在国内远程把控就行。”
“总算结束了。”沈曼卿在旁边接话,语气里藏着一丝终于落定的松快,“省得我天天算时差。”
“忙完这阵儿,你们爷俩把时间空出来,我们一家人都多久没这么聚一起了。”
饭后,沈曼卿让人泡了九曲红梅配了些茶点。
“今天外公和师傅怎么没回来?”俞惜接过俞铭宇递来的果脯问。
“外公和别人有了约,去青山踏青了。你师傅也跟着去了。”沈曼卿说。
说着沈曼卿想起什么,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