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布展结束了,现在回去。
他秒回了一个“好”字,又追来一条:“晚饭做好了,等你。”
她弯起嘴角把手机放回包里。
“师姐!”顾安意从后面跑过来,围巾在夜风里飘着,“周老师说可以搭省博的车回去,你要不要一起?”
“蒋叔已经到了。”俞惜看了一眼停车场的黑色轿车,“你先回去吧,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开展第一天,不能迟到。”
“知道啦!”顾安意挥了挥手,往省博的通勤车跑去。
回到家,暖黄的灯光涌上来。陈靳白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炒着菜,油烟机嗡嗡地响。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角带着笑。
“布展顺利吗?”他问。
“顺利。”俞惜说,“明天开展第一天,我要去现场盯着。省博那边的负责人说前两天参观的人最多,他们人手不够。”
陈靳白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省博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不是休息日,但书画修复成果展的消息提前半个月就在省市两级媒体上发布,不少文博爱好者和高校师生专程赶来。
俞惜站在左区展墙前,和顾安意一起做着最后的展品状态检查。花鸟图的画面没有任何异常,补纸边缘平整如初。程愫在右区和周老师讨论着什么,大概是展览期间的定期检测方案。
参观的人流从九点开始就没断过。俞惜站在展厅角落,看着游客从不同的方向走进来,在画前停下,弯腰,低头,偶尔退后几步换个角度再看。
她修了那么多年的画,还没在展厅里和这么多普通观众、修复作品面对面。他们或许不知道什么叫“命纸”什么叫“全色接笔”,但他们知道这幅画过去和现在的样子,知道这幅画背后的故事和历史。
与俞惜而言,这就足够了。
下午休息的时候,程愫来找她。
“周老师说展厅的恒温恒湿系统明天要做一次例行维护,大概需要两个小时。维护期间展品不用移动,修复师最好在场。”他看着俞惜问,“明天上午你有时间吗?
这是程愫第一次开口请她帮忙。
“我有时间。”俞惜说,“上午我来。”
第二天上午,俞惜到省博的时候,展馆刚开门。维护时间比预期多花了半小时,俞惜守在展品旁边,看着温湿度传感器上的数字在正常范围内波动,确认每一件展品都没有异常才离开。
展厅恢复开放,她整理了一下被维护期间挪开的展品图册。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
“惜惜。”
“你怎么来了?”俞惜有些意外,快步向他走过去。
陈靳白走过来和她并肩站在花鸟图前,“正好路过,来看看。”
俞惜带着他参观,走到左区正中的时候,陈靳白停下脚步。画面上两只白头翁站在秋枝上相对而立,一只低头理羽,一只侧首回望。
“这幅画,”他说,“你修了多久?”
“三个月零十一天。”俞惜说,“从照片分析到病害检测,从揭裱到补洞,从全色到固色。中间还去了省厅做鉴定,来来回回好几次。”
女孩的目光落在画上,眼里满是满足。
“辛苦了。”陈靳白说。
人潮之中,他牵起她。
俞惜笑着摇头:“很值得,而且我很开心。”
傍晚,省博闭馆的广播响起。参观者陆续离场,工作人员开始做每日展品状态检查。俞惜在展厅入口处和周老师交流着今天的运行情况,几个字刚说完,余光扫见门外天色已暗。
陈靳白站在省博门口的台阶下,深灰色大衣被夜风吹动。
“结束了?”他问。
“嗯。”俞惜走下台阶,在他旁边站定,“回家啦。”
俞惜靠在副驾上,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长长呼出一口气。
“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