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面具后的目光和我平视。
那目光很重,像是有实质,烫得我后颈发麻。他的呼吸拂在我脸上,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后背的伤,还是从水里出来时受的伤?
"你问过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送过来的,"为什么戴面具。"
我愣了一下。
"我现在回答你。"
他的手指抬起,悬在面具边缘——
停住了。
指尖在玄铁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他的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喉结在面具下方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
"……再等等。"
"等什么?"
他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蜷了一下。那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我看错了——但我没看错,他的手指确实蜷了,像是在克制什么。
"等你能承受真相的时候。"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等我自己能承受的时候。"
他转身往殿外走,湿透的蟒袍拂过地面,银线幽冥纹在墙壁残余的光点里一明一灭。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侧过头——
下颌线条在阴影里像一柄收鞘的刀,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但这一次,是左边先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和以往不同,和以往完全不同。
"睡吧。"他说,"明天继续。"
门无声滑开,又无声合上。
我独自站在偏殿里,鬼火在肩头一跳一跳,映得满室幽蓝。
等我能承受真相?
什么真相?
我低头看了看魂体上的灼伤——那个针尖大的洞,边缘焦黑,形状……像是什么东西扎过的痕迹。
像是一支箭。
或者,一根针。
或者,是三百年前,某个人替我挡下的那支箭,穿透了他的肩胛骨,也穿透了我的名字,在轮回簿上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忘川边,水面下。
那只没有指纹的手正握着半块泛黄的纸页——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纸页上有两个名字,都被红笔划去了。
一个是我。
一个是他。
水面波动了一下,映出那只手的主人——半张脸,苍白的、没有五官的、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但另外半张脸……
另外半张脸,和幽冥殿里戴着玄铁面具的鬼王,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