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比平常重了一分,胸膛起伏着,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刚爬上来。
"她是我的人。"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比平常低了一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水面上——那目光沉得像枯井,井底沉着三百年前的月光。
水面波动了一下,老鬼的倒影碎成无数片。
买家的手从水下缩了回去——苍白、没有指纹、腕骨处有一道疤痕,和萧无妄后背的疤痕位置相似,但形状不同。那道疤是横的,像是什么东西勒出来的。
"她是我的人。"萧无妄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冷了一度,"动她,就是动幽冥殿。"
水面彻底平静了。
老鬼蜷缩在阴影里,魂体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然后"噗"地一声,散成青烟。不是死了,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瓦解了。
萧无妄转身,目光落在我脸上。
水珠还在从他面具边缘往下淌,滑过下颌,滑过唇角,在下巴处凝成一颗小小的水滴,悬而未落。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刚爬上来,还没缓过气。
"伤哪了?"他问,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
"没伤。"我嘴硬,鬼火在肩头炸成一只龇牙咧嘴的兽,"我自己能行。"
他直接走过来,掐住我的腰检查伤势。手掌滚烫,五指收拢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扣住我的腰骨。他的拇指在我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轻得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安抚什么。
"这里,"他的声音低下去,"灼伤了。"
我低头——魂体边缘确实有一个小洞,边缘焦黑,是刚才被反弹时撞的。但那个洞的形状……像是什么东西扎过的痕迹,像是一支箭,又像是一根针。
"小伤。"我撇嘴,"我泡过忘川水,这点——"
他直接把我扛上肩。
玄色蟒袍的下摆扫过我的魂体边缘,湿透的衣料带着忘川水的凉意,和他掌心的滚烫形成诡异的反差。他的手掌扣在我腰上,力道很轻,和掐腰时的霸道不同——像是在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干什么!"我鬼火乱窜,兽形在他背上张牙舞爪,"放我下来!"
"不放。"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跑了三百年,我追了三百年。这次……不追了。直接带走。"
他的脚步很快,玄色蟒袍在忘川边划出一道弧,墨蓝色的发丝还在滴水,在玄玉地面上留下一串淡金色的痕迹——是鬼王的血,混着忘川水,像是一串小小的月亮。
偏殿里,他把我放下。
动作很轻,像是放下什么易碎的东西。但他的手掌还扣在我腰上,滚烫的温度透过魂体传过来,烫得我半边身子发麻。
"你凭什么说我是你的人?"我冷笑,鬼火在肩头炸成一只更大的兽,"我欠你一条命,不是卖给你了。"
他摘下面具上的水珠——不是摘面具,是摘面具边缘的水珠,指尖在玄铁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凭你欠我一条命。"他说,声音从面具后传来,闷闷的。
"那也不是你的人!"
他忽然走近一步。
玄色蟒袍的下摆擦过我的魂体边缘,那股雪后松针的气息浓得让我头晕——混着忘川水的凉意,和他身上特有的檀香,形成一种我说不清的味道,像是三百年前的某个冬夜,有人从风雪中走进来,带着一身冷气和一腔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