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纸上一行行字立即全然落进他眼里,也展面落在代之眼中。
代之情急,连忙划拉几下手臂,仍够不着纸张,张口道:“你”
你还我,你别看,你莫理会
许多念头喷涌而出,代之却捡不出一个合适词句说出口,又改了口:“我”
我不知,我不懂,我不信
分辨的话,在容琛逐渐阴郁的气场中,变得毫无说服力。
至终,代之哑言,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只惶恐而怔忪地看着容琛因要紧后槽牙而突起的面部肌肉。
惶恐是因她也怕真发怒的容琛。
怔忪则是因她更怕本该掩埋的过去被揭开,她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面对容琛。
她早已习惯浑浑噩噩待在容琛身边,得过且过,明面上广寻名医要找回记忆,然实际上潜意识里也并不迫切
“你以为这当真是我手书?”容琛蓦地转过头来,撅着代之还纠结局促的眸子,“也相信这纸张所写是我之所为?以为我会害你骗你?”
代之闻言一怔,拧成麻团的思绪戛然而止,麻团被高高悬在喉颈,后又猛然坠落,重重击穿心底,发出“咚”的一声。
是了,一切慌乱源于她相信容琛曾伤害她,亦欺瞒于她。
可这怎么可能呢?
容琛待她这样好,从醴城到洛城,从无变过。
要不然,她怎会全然相信于他,背井离乡,死心塌地,跟着他?
代之眼神闪烁,一时不敢回应容琛质问。
但这落在容琛眼中,便是默认。
他原还只是惊疑微愠的眼色瞬间蓄起惊涛骇浪,势同火海,将火舌探出,烫了代之一身。
现下,她心跳比先前初看见那纸张字句时还要快了。
“你听我说”代之急急开口,但只开了个头,余下的话又无从说起。
容琛似给了她分辨机会,但在她哑口无言的第二刻,便立即松了环住她的手臂,恨恨看她一眼,踱开一步,又紧蹙折返,将黄纸举到代之面前,“原来,旁人捏造的一张纸便可叫你生疑于我,是么?”
他冷笑:“回头,你是不是就要拿过去一一质问于我,然后恨我离开我,是么?”
言罢,他愤愤视线又移去左右周围。
原该守卫城门的士兵退至两边,让出出城大道。
原该护卫和侍候在代之周身的谢枫和春娘则低头垂首,分立两边,不敢言话。
这场景,任谁都看得出来,原先在这处的人是要出城。
今日,府上人急急往宫中送信,道是代之要出门,是到玄武坊的饼家,采买河西风味煎饼。
饼家在玄武坊南门,而与玄武坊北门相连的洛城玄武门远距两刻脚程,若她只是买饼,早该启程回府,哪会到得了此地?
她无非想亲看一眼北郊之外是什么光景,御林军校场又是什么光景,是否和她梦中所见一致。
容琛又笑了,他看住代之欲说还休,张张合合的小嘴,声音更冷:“你也不信我同你说的话,非要去御林军校场看一看,验一验,好知晓我话中真假,对吧?”
代之支支吾吾,一时仍应答不上来。
是,她是生了要验证梦境真假的念头,但她还没想到是容琛欺骗了她,更从未想过要因此而责怪容琛。
即便他真的骗了她,也该有他的苦衷罢。
代之囫囵半日,周遭围观百姓又越来越多,她心焦又惭愧,情急之下小心扯住容琛衣角,“我们先回府再议此事,可好?”
即便要开门说亮化,坦明心胸,也不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可允她些许准备时间不是?
可容琛根本不听代之的。
他手上一甩,已将代之攥住他袖摆的手甩开,旋即又恨恨剜了代之一眼,便就转身,往马车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