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过年时小孩子玩的爆竹,恶作剧般扔到她脚下,炸了个外焦里嫩。眼皮不停狠狠跳动,她还是觉得不太可能,明明阮淑的发来的信息不是这么说的。
裴乘舟怕她不相信,朝马路对面某个位置看去,“我的车停在对面。”
江萄顺着方向搜寻,确认什么一般,看到车后座半降下来的车窗里端坐的身影,这回彻底傻眼,连话也说不出。她被裴乘舟带着往前走,过马路时,变成手牵手的姿势。
手心相贴,掌纹纠缠,裴乘舟的手掌快要把她的手包裹在里。她快跟一具提线木偶一样,脑子不在线,四肢失去灵活度,又木又懵地跟着裴乘舟走到马路对面。直至奶奶隔着半开的车窗,先喊了她一声萄萄,江萄迅速扬起笑,但悄悄咬紧牙关,另一只手勾着他的手臂抱进自己怀里,回应:“奶奶。”
待江萄坐进车里后,黎容月问:“怎么那么久才过来?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吵架了。”
“我——我俩好着呢。”江萄瞥向坐进主驾的裴乘舟,偏头对后座的黎容月说,“我怕太腻歪闪到你的眼。”
黎容月嘴里噢哟一声,笑着说了声贫。
裴乘舟目光短暂在江萄脸上停留,主动接过话茬:“奶奶,怪我,是我没有提前和江萄说一声。她上班忙,不好打扰她。”
江萄左看看右看看,心里有一百个疑惑,但现在不好问裴乘舟,只能暂时将疑惑压下,“奶奶,你什么时候到宜城的,怎么也没说一声。”
“萄萄,没看家族群消息吧?”黎容月忽然唉声,“小裴可得管管这丫头。”
裴乘舟漾笑,浅浅笑出声,转眸看向副驾:“奶奶,我……我可不敢,只有她管我的份。”
江萄被他那柔波惊得嘴角颤了颤,心脏也一突一突跳。演技真好。她现在怎么办?不会要娇羞捶一下裴乘舟的肩吧?
她深吸气,也展开笑颜,对裴乘舟眨眼,换上了对小朋友说话的语气,“我平时很凶吗?”
“没有,特别温柔。”
还特别可爱,尤其是现在的表情,他好想咬一口江萄鼓起的脸颊。
夕阳倾洒而入,给脸上的绒毛镀上一层又浅又暖的橘光,像一颗水蜜桃在橙味汽水滚过一遭。今天她身上有浅浅的柑橘香,但凑近了,又是别的香味,和周六那天,他闻到的味道一样。到底是什么香的香水,他要买上一瓶,放在自己的床头。这样一来,房间里就会充斥满属于她的气息。
坐在车后座的黎容月捂嘴笑起来,江萄闭了闭眼,侧身看向后座,提着半分好奇,问:“奶奶,我听我妈说,你和你的好姐妹报了一个夕阳红旅游团,你们打算去哪里玩呀?”
“说是什么豪华游轮游,六天五晚,明天就在宜城码头登船,所以这才来的宜城。”
裴乘舟从内后视镜看了染了黑发的老人一眼,又斜了余光看车外右后视镜,实则落向半拧着身子的江萄身上。车子打了转向灯驶入道路,耳朵继续倾听两人的对话。
“奶奶,那你那群小姐妹呢?没和你一起?”江萄又问。
“来了,南喜带她姥姥过来,把我们这几个老太太一起捎来了。”
江萄噢了一声。丁南喜来宜城她倒是知道,果园好像有什么业务需要对接,太具体的她还没来得及问。反正这两天也要和她见面,见面再问也来得及。
正想问奶奶回程后的安排,她却看向裴乘舟,说道:“小裴,奶奶可得谢谢你了,替我们安排得这么周到。”
“奶奶,您客气了。”裴乘舟笑笑,“我朋友的温泉酒店刚好在试营业阶段,是你们来得巧。”
“话可不是这么说,你还安排专车、安排地导带她们去逛景点,带她们去看戏,这难道也是属于酒店的附加业务?”黎容月看向明显状况外的孙女,压低眉,垂眼笑笑,复又抬起,“小裴,你有心了。”
“奶奶,不用和我……见外。”裴乘舟侧目看了眼江萄,握紧方向盘,轻咳一声,“如果不是江萄告诉我,我也不会知道您的好朋友也一起同行。”
黎容月扬扬眉,莞尔打趣:“哟,看来萄萄心细了不少。”
江萄听奶奶和裴乘舟你一言我一句,完全接不上话。后座的黎容月没有再多言,从压在腿上的手提包拿出老花镜戴上,滑动手机,听起好姐妹群的语音消息。
趁着红灯,江萄咬着下唇望信号灯上的读秒,深吸一口气后,侧了身子倚靠向裴乘舟。
裴乘舟直视着前方,视线范围有身影晃动,接着靠近,手臂的衣服布料虚虚相贴,下一秒,不属于他身上的热意袭来。他小幅度偏头,江萄却一下凑近到他的耳旁,握在方向盘上的指关节用力到微微发白。
“到底是什么情况?”江萄用气音问。
裴乘舟脊背紧紧、严丝合缝贴着椅背,不敢乱动。脸再偏一度,嘴再噘嘟一点,就能亲上她。嘴皮子碰嘴皮子的亲。喉结痒,嘴角也痒,还有一股怪异的感觉沿四肢百骸到处游走。眼睛不再看向江萄,连余光也不敢随便落,一落,小腹就绷紧一寸。
他直视信号灯刺目的红,同样用气音说:“晚点再跟你解释。”
只能暂时如此。
江萄勾着勒在胸前的安全带靠回椅背,选择不再开启任何话题。
车子顺着车流而行,她没问裴乘舟到底要带她和奶奶去哪里,心底也不知道何时生出了对他的信任感,潜意识里选择相信他。
车子驶入一条有些年头的街道,同别的旅游城市一样,这条街可以称得上是宜城的老街,只是不在主干道上,仅属于老街的区域范围。
裴乘舟带着她和奶奶进了一家小饭馆,抬头看招牌时,视线多停留了几秒。
四季小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