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最开始几秒钟的时间里,有过短暂诧异,短得像两车会车时,车灯在脸上一闪而过,紧随而至的是平静的沉郁。
上次在他被江四喜蹭裤腿的面部表情反应,都比几秒钟之前夸张得多。
江萄箭步冲到门边,脚上的拖鞋又掉了一边,顾不上捡,用力推开门,门口哪里还有人。
嵌在墙面的液晶显示屏提示电梯停在十一层,安全通道门正以极小的幅度,慢慢回归原位,合拢紧闭。
微张的唇,渐渐合上,脚下也后退一步,回到了屋子里。
江萄半拧眉头,咬着下唇轻眨眼,觉出痛感,又换一个地方啃咬,余光在鞋柜旁的那株绿植错开,上齿与嘴唇同时分开。挪动两步蹲到龟背竹前,手指头拨开交叠的根茎,抽出了翻遍整个厨房怎么也找不到踪影的木锅铲。
犄角旮旯里的记忆如浮出水面的泡泡,涌入脑海。
记起来了。江四喜惹祸那天,裴乘舟在这间屋子的浴室里头洗澡时,她为了分散注意力,随手找了样趁手的东西,摆弄起客厅里的绿植。
浴室门格挡不住莲蓬花洒哗啦啦的冲刷声,去工作室的冰柜存放食材根本费不了什么工夫,很快就回到家里,她在外头听着水声,越是脑补越是面红耳赤。手机拿起放下,又在屋里晃悠好几圈,最终决定看点绿绿的健康的,洗洗眼睛。
松松土,加点营养液,总之装作忙忙碌碌好半天,可惜还是帮不上太多的忙,她又转悠去隔壁,直至声音减弱,才回到客厅。
随手插进土里的木锅铲,就被她遗忘到了今天。沾了泥土印记的木锅铲曝露在空气中几秒,又回到了原位。
收拾妥当,江萄歪进被窝里,指尖拨弄躺在手心里那几枚黑色纽扣。
香水和钱包她惦记着,纽扣倒是忘记还给他。
翻了个身后,手心收紧,又放空的脑子又琢磨起方才的一幕。
裴乘舟对她就一丁点感觉也没有?
可那些若有似无的暧昧,他也没有拒绝呀。
江萄闭起眼,胡乱蹬了两下被子,长发也被拱得乱糟糟。
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个回合后,眼睛倏地睁开,摸索到跑到枕头底下的手机,对着通讯录上头的某个联系人按下拨通键,嘟的一声想起,她下意识咬住手指头。
七分忐忑,八分期待。七上八下得很。
“江萄?”声音又低又远,似从远方的旷野飘来,带了点疲惫感,“还没休息?”
听筒里陡然传出声音,江萄心里一激灵,“啊,我——”
她其实也没想好打给裴乘舟要说些什么,或者向他确认些什么,只是脑子被冲动支配,毫不考虑后果,便拨打电话。
“没什么,就问问你到家了没有。”
裴乘舟后颈抵在驾驶座座椅靠背上,目光放远,隔着车窗和落地窗,望向漆黑的家。只有电器的指示灯,幽幽亮着豆大的红光。
“到了。也准备……休息了。”
“那就好。”
“嗯。”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对话结束,陷入沉寂。
入夜时分,该与月光同眠。有人却握着手机,兀自沉默,这一刹那,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江萄挺希望他能说点别的,但,没有。
时间从00:00跳转到00:01,裴乘舟按了按眉心,开口打破凝滞的气氛,“不早了,早点休息,晚——”
“哎!裴乘舟!”江萄只感觉自己的心往上蹦了一下,却没落地,就这么悬在半空中,不想结束通话。
晚安的安没能说出口,从唇边咽下,裴乘舟顺着方向盘上的纹路轻轻摩挲两下,半垂眼,掩住了被柠檬伴着浓酸熏过的酸涩,“怎么了?”
你喜欢我吗?
这么问,会不会太直接?
还是……迂回一点?
“我——”
“嗯?”
浅短的气息随鼻音而出,带动胸腔的共鸣。如果她现在依偎在那宽厚的胸膛中,一定能感受到蓬勃的热气拂面,以及胸廓的震动频率。
江萄重重吞咽,一下子从床上坐起,盘腿坐得端端正正,“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能帮帮忙吗?”
“你说。”裴乘舟想降下车窗透气,但又怕江萄察觉出端倪,捂住话筒位置,重重吸气之后,才轻声说,“能帮得到的,一定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