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萄推了他一掌,“你还好意思说无价。”
“一个亿呢,我只是说考虑考虑。”裴乘舟托起她的脸,捏了捏,“不说这个了,说多了显得矫情。”
眼睫微动,隔空挠到了心,痒得很。
下巴刚小幅度抬起,离嘴唇还有好几里地,外头哐的一声,像是什么砸到了玻璃的声音。
两人一同扭头,程琛怀抱文件袋,蹲在门口捂脑袋。
程琛挺想狠掐自己。
让你偷看,让你偷看!
裴乘舟轻啧一声,把转椅推远一些,上前拿走他手中的文件袋。经过身边时,用眼神示意往外走。
走到公共休息区,程琛压低声音说:“裴总,文件不是周一才用吗?”
裴乘舟低头检查内容和袋子里头的印章,“改期了。”
“那我——”
确认无误后,他收好东西,把文件袋牢牢拿在手里,“你不用出面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假期愉快。”
程琛没敢多问,只是目送老板的背影远去,拐进办公室,没过多久,牵着等候在里头的人离开。
许是视线太过灼热,江萄蓦地扭头,尽头的影跟触电了一般,抖了抖,才闪开。
啧。
也是个怪人。
裴乘舟让她先回包间,自己去车里放好东西,才去找人。
去江城的前半程,还有欢声笑语,后半程,渐渐安静下来。舟车劳顿的人闭眼小憩,裴乘舟的爷爷安静看手机。她挤在后座,望着飞速闪过的影,发起呆。
抵达江城后,先在酒店安顿好爷爷,才继续驱车去往江家村。
办理入住的时候,她悄声问裴乘舟,“爷爷自己一个人没关系吗?要不然直接住家里?”
“袁易也住这里,放心。”
“袁易?”
“他和你爸妈回来的。”裴乘舟道,“我还以为你知道。”
江萄陷入茫然中,在江家村见到和她爸妈有说有笑的袁易后,更是茫然。
下车后,她就站在院子里,看袁易蹲在水桶边给鱼拍照,身旁有动静传来。
裴乘舟正和奶奶说话,刚下车的人,又重新坐进车里。她微愣,“奶奶,你去哪儿?”
“回容月坊,托小裴送我一趟。”
江萄确认手机时间,不解地问:“现在就回去吗?不吃了晚饭再回去?”
“约了人见面。”黎容月说完,上车坐好。
江萄动了动嘴角,裴乘舟忽然悄悄碰上她垂在身侧的手背,示意有他在。
没等她想好该说什么,车子已经开出院子。车屁股都瞄不着。
一路无话,黎容月静静闭眼,快行驶到老街附近,才张开,眼底一片清明。
“小裴,在路口停下就好。”
“好。”
黎容月没让他往里送,独自踏上这条走了几十年的窄巷,停在容月坊门口,仰头望着褪色很多回,又重新描红刷漆的牌匾,唇边扯出一抹笑,伴着极轻的叹息。轻得连平静的水面,恐难以吹破。
没从后院进入,拧开锁紧的门锁后,双手推开门。如寻常营业一般,先将货柜擦拭得纤尘不染,才将烘烤好的糕点,一样样摆放整齐。只是今天有些差别,仅将该擦拭的、该拂尘的收拾干净就好。
黎容月放好掉了不少毛的掸子,便坐在货柜后方的木椅子上。椅子也有些年头,上头还留有江萄儿时捣乱刻下的像猫的小老虎。
目光放远,落向店铺外,有街坊经过打招呼,她回一声。这些年新搬进来,还不太熟络的,就浅淡勾唇弯眼,正如邻里街坊所评价,是位慈祥的老太太。
从前别人唤她阿月,再到太太,现在是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