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的话被强制封在嘴里,不是用她的唇,而是她手边的抱枕,闷住了他的脸。
“闭嘴。”待扣住她腕上的力道加重,她才继续问,“闭上了吗?”
“……嗯。”
声音被抱枕闷住,像随手在沙滩上捡的空海螺,朝里喊一声发出的闷响。她将抱枕扔掉,宛若将那空海螺投进海里,将一分钟前发生的事情抹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开车的程琛听着动静,分心看了眼后视镜,试图窥探后座发生的事情。眼珠子刚转了两下,对上一双似深渊的眼眸,似能把他此刻的心理活动看透。
坏了。
凑热闹被发现了。
眼睛变得忙碌起来,扫过导航路线,他生硬地转了话题,“裴总,江小姐,前面路口拐弯,就到目的地了。”
“嗯。”
裴乘舟淡声,让他先把车开回家,明天再过来接他。程琛毕恭毕敬应一声,拐弯后,车子稳稳当当停在小区门口。
江萄率先开车门,踩上路面,没走两步,陡地刹停转身,把刚伸出半条腿的人吓一跳。
小区大门的灯光投射在她身上,半明半暗,眼睫半垂,那一小片阴影叫他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能凭感知和身上散发的气场去揣摩。
她一步步朝他逼近,裴乘舟心里有些打鼓,生怕她旧气没消,又添上新的。
江萄根本没看他,只是身体越过他,伸长了手臂去拿后座中间的文件袋,没和他说话,也没看他,她拿着文件袋走在前头,他不敢离太近,也不敢离太远,保持在一个他自认为安全的距离里。不过在房门打开之后,他箭步贴在江萄身后,滑进屋子里,毕竟他在这扇门前吃过好几次闭门羹。
进了屋后,江萄依旧没理他,只是默声将他的睡衣拿出,下巴随便一抬,让他自己意会。
半个小时后,他从浴室里出来,卧室的门口紧紧闭着,客房门倒是大开,床品已经撤去,裸露光秃秃的床垫,有一套带着些许不规则褶皱的床品扔在上头。
江萄的意思是,让他今晚在客房住?
江斐不住这里了?
眼睛角落看去,看见靠墙放着的大行李箱,又迟疑起来。
裴乘舟往后退一步,转而看向从门缝底下透出灯光的卧室,曲起的指节悬许久,最终缓缓垂落。他踱到客厅里,倒进沙发中。脑袋往右侧偏了偏,茶几上有个透明玻璃杯,指腹贴上,温的。
一杯温水。
江萄给他准备的。
喝进嘴里,才发现放了蜂蜜。
杯子以极慢的频率拿起又放下,杯里的蜂蜜水见底,他又进出浴室几趟,故意到门边弄出些声响,那扇紧闭的门也未曾打开过。
裴乘舟颓然地倒回沙发里,思绪挺乱。想排空杂念,但难度不小,手臂压着额头,能缓解些许。
不知不觉,眼皮变重,坠入黑暗中。
凌晨一点半,薄薄眼皮底下的眼球滚动起来,似是不安,深陷噩梦中。一番挣扎,倏地睁开,入眼是一颗黑漆漆的后脑勺对着他。
“醒了?”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江萄没回头,却先问话。嘴角往上提了提,他轻压上她的后脑勺揉了揉,哑声打趣,“后脑勺长眼睛了?”
刚睡醒的声音带着倦懒,有时候在床上疯狂一番,他也会染上这副腔调。
还挺性感。
“呼吸不一样。”江萄抬臂寻到他手,顺着手指往手腕上摸,碰到串珠顺势取下,简短解释,“貔貅雕好了,我给你串上。”说完,又指挥他去把大灯打开。
裴乘舟按亮开关,坐回沙发里,微弓着身,看她灵巧地摆弄散乱的珠子。双腿叉开,膝盖贴蹭着她的手臂,很有占有欲的坐姿。
串珠串得差不多,她捞过他的手,绕上手腕试长短。多了貔貅和一枚墨玉平安扣,串珠长了些,卸掉两颗珠子打好结,便塞回他手里,收拾起散落在茶几上的工具。要说收拾,也就串绳和剪子,几秒钟工夫就能收进收纳盒里。
裴乘舟在仔细打量翻新过后的手串,她余用光晃了晃,后背往后倾斜,靠上他的腿,同时下巴也仰起,也不管对方在干什么,自顾勾上他的后颈往下压,将他的唇往自己唇边送。
舌尖碰上的刹那,气息如一股乱流席卷而来般,紊乱起来。
唇边逸出一声轻笑,裴乘舟稍用劲,勾住她的舌根,跟藤蔓一般缠绕在一起,听到急促的嘤咛,满意后退,上下齿轻碾她的软唇,“又分心。”
江萄低低笑一声,“裴乘舟,我想你了。”
“气消了?”他小心翼翼问,虽然江萄吻得很投入,但他也怕踩雷,谁让江萄是提起裤子拍拍屁股就能走人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