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灼剑被唤醒,剑光破开风雪,自取薛伊人的面门。
薛伊人抬手施法想要将剑给挡回去,没想到剑锋却先一步划过——两道血痕交错着绽开在她脸上,皮肉翻卷,鲜血顺着下颌滴落,那张娇艳至极的脸顷刻间被毁了。
薛伊人惨叫着捂住脸,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与此同时,薛伊人身后那位玄袍长老袖袍一振,掌心凝出一道青灰色法诀,不疾不徐地朝云潆拍出。剑身飞奔至云潆身前,法诀撞上剑身,“嘭”地一声闷响,清灼剑剧烈震颤——细密的裂纹从剑脊蔓延开来,仿若冰面碎裂,“哗啦”一声,整个剑柄炸成数十片碎屑,在半空中散作一道晶亮的残光消失不见。
云潆垂眼看着空中的残光,清灼帮她挡下了这致命一击,为了救她清灼剑剑身碎了,剑灵也已经在识海之中沉睡。
玄袍长老缓缓收回袖袍,盯着她,眼底像是结了层霜:“果真是魔族余孽,出手如此歹毒。”他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想必你当年也是这般恶毒的杀掉了我的元林,若非怀仁当年护着你,你早该死在我的剑下!”
怀仁上仙施展灵力欲剥云潆的灵根。
云潆悬在半空中,脖颈被死死地掐住,嘴唇发乌,指节泛白,灵力从她的丹田处钻进去,那种痛从骨头缝中往外炸,她浑身剧烈地抖动,分明是极寒的天可她的额头却不断冒出冷汗。
云潆拼命睁着眼,蠕动嘴唇,眼底的那点火光却亮得可怕,“我三岁入宗门,六岁金丹,十二岁入元婴,二十二岁入化神,十八岁以后我日日不是在山中修炼便是下山斩妖除祟,你们口口声声骂我是魔族余孽,却无一人信我,可就算我是魔族余孽,这一百多年来我未曾作恶,对得起苍生百姓对得起师门之中任何一人,你们哪里有资格审判我!”
众弟子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却没有任何一人说话,大家都只当自己是看客,适当的时候自己“添把火”便可以成为正义的化身。
“今日过后,我云潆与你师徒恩断义绝!”
怀仁上仙刚刚施展灵力触碰到云潆的灵根,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灵力,似乎是察觉到他想要剥离灵根,如百年前一般,那股灵力开始反噬他,正慢慢地吸取他的灵力。
他一时慌乱,急忙收手,云潆一下从半空中跌落摔至石阶之上,怀仁上仙抬眸凝视她,眼神比方才还要狠辣万倍,仿佛云潆是什么不得了的怪物一般。
就在此时,宿淮与一直没有出声的离恒上仙对视了一眼,宿淮称自己要回去练剑不想过多在此停留。
其他弟子和长老并未注意到宿淮离去,只因宿淮平日里随离恒上仙在离尘峰中修炼,在仙宗存在感并不强,且弟子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云潆的身上。
既然无法剥掉她的灵根,那他也不用留情,直接杀掉她好了,只是没想到离恒上仙会先他一步出手。
“魔族余孽不除定然留下祸患!怀仁,你难道要因一时心善让三界后患无穷吗?你既然下不去手本尊替你杀!”
说罢,离恒上仙抬手迅速施法,手速极快无人能看清她的手法,只是很快浅蓝色的灵力在离恒手上翻滚,下一瞬便化作一股巨大的水流般朝云潆席卷而去,云潆只能含恨闭上眼睛。
蓝色的灵力如水瀑般倾泻而来,裹着十分猛烈的力道,重重地撞在她胸口。云潆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推得倒飞出去——鹿台山的白玉栏杆在她眼前一闪而过,身下骤然空了。
她被打出了山外。
怀仁上仙负手立于山巅,风雪卷着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道身影坠入万丈深渊,被云海吞没,再无踪影。对方接了他两掌,清灼剑已断,如今又被离恒打落万丈深空之中,必死无疑。
只是,到底不是他亲手杀的,他转头瞥了一眼离恒上仙,甩了甩袖子,心道“竟被她半道截了胡,多管闲事!”
旋即转头换上一副和蔼的笑脸,又是平日里那个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清风的怀仁仙尊:“大家也看到了,魔族余孽已除,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大家回去自行修习便是!”
怀仁上仙转身朝殿内走去,步子悠闲从容,袖口底下那双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才松开。
众弟子只感觉整整一天内宗门就大变样了,大师姐是魔族余孽且被师父和长老们打死,二师姐被划伤了脸,还死了个不那么重要的小师妹。。。。。。
寒风裹着碎雪灌入口鼻,冷得如刀刃刮过喉头。下方云层翻涌,万丈深空白茫茫一片,望不见底。她想试着稳住身形,可是身上的伤实在太重,伤口太疼,根本无法使用灵力。
雪花落在她眼睫上,瞬间被风吹散。
云潆无奈闭上了眼睛,她不是一个爱认命的人,此刻她却不得不认命,她很无能,既没办法为梨落报仇,也没办法为自己报仇。。。。。。
她控制不住地仰面朝下坠去,白色的衣袍早已被血染红,在风雪里翻飞如残蝶,坠入那片茫茫的,望不见底的冬日虚空之中。
云潆在昏迷之前好像听到了一声浑厚的鸣叫声,好像是某种神兽,只是她的眼皮似有千斤重,猛地砸了下来。
一道庞大的黑影破云而出,鳞甲漆黑如玄铁,在稀薄的天光之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龙角,蛇身,利爪,通体覆盖着墨色鳞片,腹下隐约可见暗金色的纹路蜿蜒如熔岩。它从万丈之下逆冲而上,速度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天幕。
上古神兽,黑蛟。
云潆昏迷后掉到了黑蛟的额首上方,黑蛟微微偏头,一只琥珀色的竖瞳侧过来,映照出了上方早已昏迷的人。
风雪落在它漆黑的鳞片上,凝成薄薄的白霜。
黑蛟低吟一声,它不确认背上的人是否还有气,只是调转方向,驮着她朝云海的另一端掠去,巨大的身躯在灰白虚空之中划出一道墨色弧线。
片刻之间,鹿台山已由虚空之中的一个小点彻底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