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度被踹翻在地。
眼球被泥水刺痛,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下挡在充气艇前的身影。
迟屿踩住水果刀,转头问,“都录下来了?”
女邻居愣了一瞬,旋即疯狂点头,“录、录了,从头到尾都在里头。”
迟屿嗯了声,接过手机时碰到女生冷透的手指,忽地想到什么,那副差点把人拦腰踹断的冷酷模样缓缓收敛,他垂着眼睫,低声说,“你先上去吧,这里有我。”
“警察来了!”
话音刚落,警笛声穿透雨帘。
警车和市监局的车一前一后驶进,将浑浊积水映成一片闪烁的红蓝,姗姗来迟的社区工作人员打着伞小跑过来。
“怎么回事?”
领头的警察扫了一圈,目光在地上的钢管和水果刀上停了停,又看向周家一行人,尤其是满身泥水的周老二,眉毛拧成死结,“又是你们。”
周老头挡在儿子身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什么,就是邻里之间一点小纠纷,劳烦你跑一趟了。”
他话音刚落,周围邻居不约而同开始反驳,将事件拼凑得七七八八,迟屿划开屏幕递过去,视频定格在周老二抽刀的狰狞画面。
“大雨天还搞这么大阵仗,当拍短剧呢,知不知道现在严查你们这种恶意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
警察抽出腰间手铐,“接到群众举报,你们坐地起价、持械威胁,涉嫌寻衅滋事,怎么着,跟我们走一趟吧。”
——
周家一行人嚣张惯了,但以往帮他们兜底的大女婿这次忙得焦头烂额,没空跟他们通气,借着天灾坐地起价的行为又恰好撞在了枪口上,市监局的工作人员在店里发现无数违规,营业执照当场撤销。
店是别想再开了,至于周老二,视频里神志清晰,对自己的行为有明显认知能力,精神病的诊断存疑,暂时被关进了看守所。
做完笔录,回到单元楼下时天已经黑了,迟屿拧了拧裤腿的水,带着一身湿冷缓缓上楼。
刚到三楼,楼上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来了回来了!”
“小伙子还没吃饭吧,来,先吃个牛肉饼垫垫,刚煎好还热乎着。”
“看这一身湿的,快用毛巾擦擦。”
“喝口姜茶祛祛寒……”
一转眼,怀里就被塞了不少东西,辛辣又温暖的香气在狭小的楼梯间内蔓延开来。
被簇拥着上到六楼,迟屿抬眸,看着眼前众人,有五六楼他今天帮忙带过东西的,也有陌生的从未见过的,却都带着热切亲和的笑意。
热姜茶,干毛巾,保温桶里的热鸡汤,满满一袋红枣、坚果,一箱功能饮料……还有折叠好的充气艇,都是居民们自发送的,东西有大有小,在门边堆着,竟也不少。
对门的老人眉眼和煦,“今天真是帮了大忙,太谢谢你了,小伙子……”
“迟屿。”
老人一顿,立刻改口,“小迟,这是我们几家的一点心意。”
迟屿看着她递来的东西,一时怔然。
红包。
自己有多久没从长辈手中收到过这个了?
好像……有十几年了吧。
贴在胸口的温度似乎渗了进去,他鼻尖忽然有些发涩,迟屿弯起唇角,“谢谢。”
迟屿没收红包,毕竟只是随手帮个忙,他没想着借这个机会牟利,对周家人也只是因为他们动手在先,但实在没抵过他们的热情,门刚一开就帮着他往里面放,完全不给迟屿拒绝的机会,他只能来得及把装鸡汤的保温桶还了出去。
抱着大包小包进了家门,迟屿松了口气,迟来的疲倦与寒冷漫上四肢。
在泥水里泡了几个小时,迟屿的鞋裤早就没眼看了,干脆在玄关脱掉,只穿了件短袖上衣,水依旧停着,物业给出的消息是水管还在抢修,估计明天才能恢复正常用水。
等待电水壶烧水的间隙,听着窗外的雨声,迟屿喝了口热姜汤,被过于浓醇的姜味辣得皱了皱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