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擅蛊术的少年不好惹,大祭司同样也不好糊弄,他身处夹缝,实在是煎熬万分。
他与大祭司共事多时,因此谋了不少利,哪怕初时被人擒住,都铁了心要保全他。
奈何,他在真言蛊的作用下,将图谋尽数告知了擅蛊少年,自己还身中了会时刻威胁性命的蛊。
权衡再三,到底还是性命为大,万般无奈下只得背信。
他心知大祭司多疑,在他面前,要保持警惕,若不小心泄露端倪,对方不会轻饶于他。
卫循怅然长叹,一心盘算,得在两日内觅得全身而退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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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卫循走后,元凝被褚今钰拉着回了房,少年凝着她颈间未完全消散的红印,反复端详,眉间深锁,只觉对那人还是太过留情了。
该废了那只掐过她的手才是!
待到祭典之日,此番仇隙,他会一一清算。
元凝瞧少年神色阴郁,唯恐他不悦,重新将那人擒回给杀了,她扯了扯他的袖摆,轻声安抚:“我已经好了,不疼。”
褚今钰半句不言,转身端来一盆清水,绞湿软帕,替她敷在颈间。
井水寒意沁肤,元凝下意识瑟缩了下肩头。
少年见状摁住她,低声温语:“一会儿就好。”
她点了点头,任由他替自己敷拭,片刻的功夫,水不复寒凉,软帕贴在皮肤上也是温润舒缓。
元凝趁这个间隙,细声询问:“不知祭典上,我们该用什么法子,将大祭司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少年不假思索:“花神洞的尸骸,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只需望上一眼,就容不得他人辩白。”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元凝眼睛一亮,旋即生出另一桩思虑,“倘若村里人知晓后内情,却依旧选择宽恕大祭司,那……”
毕竟从乡中百姓的口中,足以见得他们对大祭司的虔诚信奉程度,不亚于对神明,的的确确仰仗了那人,山间红盏得以繁盛,一村老小才有生计可依。
人心难测,世人多趋利避害。
肯定会有人为了眼前私利,闭目不言;更有甚者,会明知后而刻意包庇。
褚今钰冷嗤:“他们愿装糊涂、愿相护,就请随意,大祭司有害你之心,我不会退让,此人我必杀。”
“倘若阻拦至我跟前,”他抬眸,眼尾漫开桀骜冷意,语气淡得没有起伏,“不肯让,那就陪他一起去死好了。”
言语入耳,元凝眼睫轻轻抖了两下。
她一向清楚他骨子里的淡漠狠绝,先前招惹到他跟前之人,能讨到便宜者寥寥无几。
毕竟初时的她,也对少年很是畏怯,生怕他将自己投喂毒虫,所以乖乖听他的话。相处一久,她渐渐看穿他冷硬皮囊下口是心非的内里。
那份畏惧不知不觉化作别样心绪,心境所思,也早已与当初不同。
她时常也会惹毛他,少年嘴上总说些狠话,到头也未曾真正为难,待她着实……算不错的。
所以此时,听他说出狠戾的话语,也只是心悸了下,没有深重俱意。
“我还是希望,能多些通透明理的人。”元凝语声轻软。
褚今钰无言相驳,只一遍又一遍敷抚少女脖颈,数次下来,见效甚佳,好在皮肉伤浅,明日应当可消弭无痕。
做好之后,少年端着盆去倒水,元凝软软瘫卧在榻上,脑子空空荡荡,一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转瞬已是两日光景,祭拜花神大典如期而至。
元凝几人作为外乡人,是无法参与其中,但可以前往观礼。
到场之人不计其数,阖村百姓几乎齐聚于此,众人以祭台为中心四散而站,挤得满满当当。
元凝一等人立于人群外缘,默然将祭台种种尽收眼底。
良辰已到,低沉绵长的号音阵阵漾开,铜锣声声震响,宣告祭拜大典正式开启。
正中央之人身披玄色长袍,面容遮覆,仅幽绿眼目外露,深浅喜怒无从窥探,徐徐环视全场。
卫循在他身后相辅,面色始终紧绷,不时转头四顾,心神不宁的模样,似在寻觅何人。
大祭司不动声色瞥了眼少年,随后抬手开坛净秽,焚香燃烛,口中念起了迎神宣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