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下心来,也是这几日来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她。
那妖女站在大殿中央,穿一身素净的绿衣,叠着雪白的衬裙,脸上干干净净没涂半点脂粉。
简直和从前美艳张扬浓妆艳抹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装扮可以改变,气质可以矫饰,五官却是无法更改的。
她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在嘲讽谁,那眼尾略挑,看人的时候无端带着三分钩子。
这就是殷如晦那张能让人做噩梦的脸。
谢琢恨这张脸。
这张脸曾在幻阵外等他七天七夜,曾在无数个回合里和他打得天昏地暗。
那些记忆让他对她的感受比纯粹的仇恨多一层东西。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反正她一定要死。
反正她都要死了。
“其实你们信不信并不重要。”
就在谢琢内心不断重复着“反正她都要死了”这句话时,一直沉默的江浸月开口了。
他宽容地不提晚辈对自己的冒犯,给足了破云长老面子。
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也都让众人颜面全无。
“重要的是我信。”
江浸月微微躬身,侧脸咳了几声才慢慢站起来。
披风垂落,旖丽地委在他脚边,林疏月错愕地望着他,听见他一字字,带着柔和与淡然说着:“我相信就够了。”
“……”
三圣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柚灵呆呆地看着他,也有点傻了。
“只要有一点疑问,我便不会错杀无辜,更不会放掉真正的坏人。”江浸月直接敲定一切,“这件事要仔细探查,殷如晦的踪迹不能就此不追,还是要继续找。”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会看着她的。”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停在孤立无援的柚灵身边。
在场那么多人,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她身边,但也只要有他,就全都足够了。
柚灵怔怔地注视他。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微微清苦药香带给她莫大的安慰。
原来他叫她来不是来接受质询,让六个长老轮番审问她的。
她得承认,在直面满殿恶意的时候,她是怨恨他叫她来的。
她以为他要弄清楚这件事,就是让她经受这些她根本无法否认的指认。
但真实的是,他什么都不用她做,只要她站在这里就行了。
不让她说话不是不希望她刺激他的晚辈,惹怒他的同门,只是因为她不需要说而已。
“还有什么要说的?”
江浸月安静地面对所有人,坦然地承受一切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