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柏收摄心神,头脑立刻开始灵活起来,两眼射出神光,今晚自遇到秦梦瑶后,一直魂不守舍,到此刻方真个神识清明起来,秦梦瑶美目射出讶异的神色,打量着他。韩柏分神留意屋外的动静,听了一会便知道屋外来了五个人,正奇怪对方为何还不动手,灵光一现,已得到答案,对方定是先去制伏屋内其他人,下杀手时才不虞给人阻挠,行事也算谨慎了。另一边却在细嚼秦梦瑶说的话,何旗扬这样为马峻声掩饰,分明是要害少林派,最终目的正是要损害八派的团结,这样做只会对方夜羽有利,难道何旗扬是方夜羽的人?若是如此,到了现在,何旗扬反而成为整个计划的唯一漏洞,杀了他会使事情更复杂,因为无论是少林好,长白也好,都可以有杀他的理由,最有可能是将这账算到自己的头上,那时整件事将更难解决。不由暗自佩服秦梦瑶的智慧。
韩柏向秦梦瑶点头道:“谢谢你!否则我怕要背上黑锅。”
秦梦瑶眼中露出赞赏的神色,想不到这人不作糊涂虫时,会如此精明厉害,就在此时,心中警兆忽现,刚才他们查探过的大柜无声无息地移动起来。
两人几乎同时移动,闪往另一大书柜之后,刚躲好时,一个人从大书柜后跳将出来,书柜像有双无形的手推着般又缓缓移回原处。
韩柏和秦梦瑶挤到一块儿,躲在另一个大书柜旁的角落里。秦梦瑶皱起眉头,忍受着韩柏紧贴着她香背的亲热依偎,心中想道:“若他借身体的接触对我无礼,我会不会将他杀了呢?”想了想,结论令她自己也大吃一惊,原来竟是绝不会如此做,也不会就此不见他,最多也是冷淡一点而已。反而韩柏尽力将身体挪开,他生性率直,很多话表面看来是蓄意讨秦梦瑶便宜,其实他只是将心里话说出来,要他立意冒犯心中的仙子,他是绝对不敢的。他的心意自然瞒不过秦梦瑶,不由对他又多了点好感。
韩柏将声音聚成一线,送入秦梦瑶的耳内道:“外面这些人抵达的时间非常准确,可见他们能完全把握到何旗扬的行踪。”
秦梦瑶头往后仰,后脑枕在韩柏肩上,也以内功将声音送进韩柏耳内道:“待会动手时,你蒙着脸出去赶走那些人,记着!我叫你出去时才好出去。”韩柏肃容点头。
椅响声音传来,当然是何旗扬坐在案前。何旗扬叹了一口气,显是想起令他心烦的事,这时外面传来一长两短的蝉鸣,何旗扬“呵!”了一声,站了起来。韩柏伸手在秦梦瑶香肩轻轻一捏,秦梦瑶点头表示会意,两人都知道来的必是何旗扬的同党无疑,不过这次却是要杀死他。
柳摇枝原已得意地躺在谷倩莲的身侧,又再坐了起来,将刁辟情抱起,笑道:“小子请你让张床出来,待柳某享受过后,再来治你。”抱起刁辟情,往那张椅走去,心中的畅美,实是难以形容。他虽曾**妇女无数,但像谷倩莲这种自幼苦修双修秘术又是童阴之质的美女,却从未碰过。他和花解语同出一门,都是精于采补之术,若让他尽吸谷倩莲的元阴中那点真阳,功力必可更进一层楼。到了他那级数,要再跨上一步,可说是天大难事,所以他不择手段也要得到谷倩莲这梦寐以求的珍品。成功便在眼前,怎不叫他得意忘形。
来到椅前,俯身正要将早被他加封了穴道的刁辟情放在椅里,异变突起。“笃!”一声微响下,一支长枪像刺穿一张纸般穿破厚木造的船壁,闪电劈击那样飙刺而来。柳摇枝吃亏在两手抱着刁辟情,又刚弯低身子,加上长枪破壁前没有半点先兆,当他觉察时,血红色的枪头,已像恶龙般到了左腰眼处。他不愧魔师宫的高手,纵使在这等恶劣的形势,反应仍是一等一的恰当和迅速,硬是一扭腰身,将手上刁辟情的屁股横移过来,侧撞枪旁,同时自己往后仰跌。纵使如此,他仍是慢了一线,大腿血肉横飞,更被枪锋无坚不摧的劲气撞得往另一角落飞跌开去,但已避过红枪贯腰而过的厄运。背脊落地前,柳摇枝一拳向红枪飙出的墙壁遥空击去,这时红枪早缩了回去,只剩下一个整齐的圆洞,可见这一枪是如何准确,没有半点偏倚,半分角度改变。
刁辟情屁股开花,死鱼般掉在地上的同一时间,柳摇枝全身功力所聚的一拳,劲风刚轰在那圆洞处。“霍!”圆洞扩大,变成一个拳状的洞,旁边的木壁连裂痕也没有一条,柳摇枝这一拳力道的凝聚,令人咋舌。壁外毫无动静,柳摇枝猛吸一口气,背刚触地,弹了起来。“砰!”一人破窗而入,手扬处,满室枪影,铺天盖地般向他杀来。柳摇枝紧咬牙关,来不及取出兵器,赤手连挡五枪,到了第六枪,支持不住,闷哼一声,往后疾退,破壁而出。那人当然是风行烈,也暗骇柳摇枝受了伤后仍这么厉害,外面又有人声传来,风行烈疾退至床边,一手搂起喜得眼泪直流的谷倩莲,冲开舱顶,望着靠岸那边飞掠而去,几个起落,消失在民房的暗影里。
何旗扬向窗外轻叫道:“素香!你来了?唉!我上次曾嘱你过了这几天才来,最少也要看看明天的形势才……素香,是不是你来了?”
躲在暗处的秦梦瑶和韩柏知道何旗扬感到有点不妥,秦梦瑶又以同样的亲昵姿势,在韩柏耳边道:“一定是方夜羽的人,否则不会用这方式,摆明是要害你。”
韩柏眼中精芒一闪,将声音凝入秦梦瑶耳内道:“是的!若要诬害马峻声,便要扮成是熟人出其不意由背后杀他的样子,不像现在般要引他出去,他们其中一人必还携来了方夜羽的三八右戟,我更是跳进长江里也洗不清那嫌疑。”
窗外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叹,道:“旗扬!不是我还有谁。”
何旗扬道:“快进来!”
外面的女子道:“我受了伤!和你说几句话便要走了,以后你也不会再见到我。”
何旗扬骇然叫道:“什么?”离地跃起,穿窗外出。
秦韩两人无声无息窜了出来,分站在窗的两侧,他们均已臻特级高手的境界,不用外望,单凭耳朵便可听出外面整个形势来。秦梦瑶从怀内掏出一条白丝巾,由窗下递过去给韩柏,韩柏接过白丝巾,将下半边脸遮起来,又弄散了头发,盖着眼,在黑夜里若要认出他是何人,即使是相熟的朋友,亦是难之又难。
当韩柏仍陶醉在满带秦梦瑶体香气味的丝巾时,秦梦瑶又将剑递过去。韩柏握着古剑,心中涌起更温暖的感觉,暗忖剑可以还给她,但这条白丝巾是宁死也不肯归还的了。
外面何旗扬惊叫道:“素香!你要到哪里去?”
女子的声音在更远处道:“旗扬!永别了。”
秦梦瑶知道何旗扬危险至极,向韩柏打了个出去的手势。韩柏一声不响,飞身扑出,刚好见到一道黑影由左方扑向何旗扬,手持的正是韩柏曾经拥有的三八右戟,毒蛇般向何旗扬飙射而去。何旗扬正全神追着那正没于墙外的白衣女子,待惊觉时,敌戟已攻至身旁六尺处,劲风逼近,遍体生寒。刹那间何旗扬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狂喝一声,拔出腰间大刀,横劈敌戟。“当!”一声清响,何旗扬踉跄跌退,功力最少和对方差了一截。韩柏已至,长剑随手挑出,正中对方戟尖。“叮!”那人的三八戟差点脱手飞出,骇然后退,摆开架式,防止韩柏继续进逼。
“嗖!嗖!嗖!”躲在暗处的其他三人跃了出来,团团围着仗剑赤脚而立的韩柏和面无人色的何旗扬。韩柏环目一扫,对方四人均像他那样见不得光,不过蒙脸比他更彻底,只露出一双眼睛来。除了手上兵器有别外,由上至下都是一身黑色,在这暗黑的花园里,分外神秘可怕。
韩柏运功缩窄咽喉,将声音变得尖亢难听,大声道:“何总捕头,认得他们是谁吗?”
他故意大叫大嚷,是特意在扰乱对方心神,因为他们应比他更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岂知这四人全不为所动,只是冷冷望着他,眼光由他的剑移往他的赤脚处,惊异不定,杀气却愈来愈浓。韩柏心中微懔,知道对方来的定不止这四个人,还有人在近处把风,足可以应付其他的不速之客,心下也不由暗服方夜羽,对付何旗扬这样一个小角色,仍绝不掉以轻心,同时晓得他有必杀何旗扬的决心。
何旗扬在他背后喘息道:“那持戟的我认得,就是在酒家处和范良极、风行烈一道的人,那天他便要杀我。”
韩柏向那持戟者看去,身材果然和自己有七八分相像,更是佩服方夜羽的安排,若何旗扬能在断气前告诉别人凶手是谁,他休想甩脱这个黑锅。
韩柏大喝道:“糊涂蛋!鸟尽弓藏,连要杀你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难道你真想当只糊涂鬼吗?”
何旗扬浑体一震,眼中射出惊惶的神色。左旁的黑衣人忽地欺身而上,手中一对短棍,上划下扎,割腕刺胸,猛攻韩柏右侧,招招凶毒。其他三人立刻一齐发动攻势,右侧那人手持青光闪烁的奇门剪刀兵器,一张一合间,已剪至他的咽喉处,叫人有特别难以捉摸的感觉。后方执刀的黑衣人和前方那扮作韩柏的持戟者亦分别跃起,飞临头顶之上。韩柏心知肚明:对方是要以三人来缠住自己,再由持戟者扑杀何旗扬,所以前后两人必然在半空互换位置,由持戟者越过自己头顶,攻击身后可怜的七省总捕头,战术不可谓不高明。这四人一动手便是名家风范,不得不叫人奇怪方夜羽从哪里找来这些人。
他并不担心自己给这三人缠着,何旗扬便会被人杀死,因为仍有秦梦瑶在后照应,但若要秦梦瑶出手才行,自己的脸又放到哪里?豪气狂涌,暴喝一声,长剑击出。在敌人眼里,没有人发觉他是第一次使剑的,只见剑光大盛下,竟将他和何旗扬同时裹护在漫天剑影里。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四名黑衣蒙面汉分由空中地下往外疾退开去,其中拿剪刀和双棍的,肩头和大腿分别中了一剑,虽是皮肉之伤,但鲜血涌出,形状可怖。韩柏收剑而立,和何旗扬背贴着背。
韩柏向何旗扬道:“这用戟的人比之那天你在酒家看见的人如何?”
何旗扬武功不行,眼力却是不差,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道:“这个并不是那人,差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