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心情恶劣地回到司徒府,离天亮只有个把时辰,跋锋寒独坐在漆黑的内堂一角,微笑道:“刚才有高手来踩场,此人放到江湖去,必是很有名堂的人物,身手颇为了得。我盯在他身后,看着他绕了几个圈,最后在大堂显眼处留下‘曹三顿首’四个字,然后悄悄离开,若不是为大局着想,我定把他擒住活宰。”
徐子陵在他旁坐下,笑道:“池生春可笑的把戏来了!他是想肯定金子是否藏在这里,不过只要是老江湖,见人人倒头大睡,该知金子不在府内。”
跋锋寒道:“他并没有到内宅隔窗窥探,显是对你们的身份没有丝毫怀疑。”
徐子陵道:“那批火器有眉目吗?”
跋锋寒摇头道:“尔文焕与你们在六福分手后,赶回上林苑,累我在外挨冷近两个时辰,仍不见他出来,只好回来睡觉。”
徐子陵道:“老尔迷上上林苑一位叫春香的红妓,多天没回家。希望他明晚仍继续留连不舍,那只要晓得春香宿处,我们可大刑伺候。”
跋锋寒讶道:“子陵因何忽然对此事这么积极?”
徐子陵正要说话,寇仲穿窗而入,嚷道:“今晚是死里逃生,你道我遇上什么人?”
寇仲说罢今晚惊险的遭遇,最后道:“伏骞现在是以代表乃父的身份,领着吐谷浑使节团受邀来长安。所以虽然发觉邢漠飞逃进贴近皇城朱雀大街的外宾馆去,李建成仍莫奈他何。”
跋锋寒点头道:“邢漠飞的确非常了得,在杨虚彦和云帅两大高手穷追下仍能安然逃返外宾馆。”
徐子陵面露凝重神色,沉声道:“谁邀伏骞到长安来?”
寇仲道:“是由李小子奏请李渊,得李渊点头。李渊肯定不晓得建成和统叶护的关系。伏骞到达的第二晚,李渊还设国宴款待他,席间不住问有关西突厥的事。你的神色为何这么难看?”
徐子陵把心中顾虑说出来,说道:“他造谣的方式是似乎有点唯恐我中土不乱的样子,令我对他生出怀疑。”
跋锋寒道:“与伏骞有交情的是你们而非李世民。但现在我们和李世民合而为一,伏骞若破坏我们的大事,势与李世民结下解不开的深仇,将来若我们成功助李世民一统天下,李世民必拿吐谷浑开刀,对他有害无利。若我是他,不论先前的计划如何,此刻一定乖乖的与我们合作,联手对付东西突厥。伏骞以国家为重的做法无可厚非,谁都不能怪他。”
寇仲同意道:“当我坦白地告诉他我们和李小子现在的伙伴关系,他表现出深受感动的样子,赞我够朋友。放心吧!说到底他最主要的敌人是统叶护而非我们。若建成干掉李小子,登上皇座,肯定吐谷浑会遭殃。”
徐子陵稍觉安心,点头道:“难怪李建成于颉利大军压境的非常时期,仍要先对付秦王,皆因有统叶护为他撑腰,以为在必要时统叶护可牵制以颉利为首的塞外联军。”
跋锋寒摇头道:“统叶护肯定是不安好心,只是利用李建成来动摇李唐根基。若李唐不稳,他可大举入侵中土西陲,与颉利瓜分中原土地,更以中原作为与颉利较量的战场,重演南北朝时的乱局。”
徐子陵苦思道:“李建成与云帅有什么协议?云帅为何要偕大批高手到长安来?”
寇仲道:“最有资格答这问题的是伏骞,据他分析,李建成是要假云帅之手,借助火器杀李世民于宏义宫,那在事后建成、元吉均可推个一干二净。”
跋锋寒拍桌道:“这一招很绝。”
寇仲道:“若有火器在手,加上攻其无备,宏义宫又比不上掖庭宫的规模,云帅确有很大的成功机会。即使建成手下里有李世民的眼线,也起不了作用。”
徐子陵道:“幸好我们先到长安,为秦王的回朝作好准备,否则定要败得一塌糊涂。唉!云帅这支奇兵如何解决?若我们抢先动手又怕打草惊蛇。”
跋锋寒道:“只要毁去那批火器,云帅的那批人将成无牙老虎,问题在会打草惊蛇。”
寇仲道:“先查出那批火器的下落再说。”
徐子陵道:“还有另一个难题,你们有没有想过刺杀赵德言的后果?”
跋锋寒道:“颉利南侵的事已成定局,只是个时机的问题,赵德言死在长安皇宫内,可令他有借口大兴问罪之师。”
寇仲点头道:“陵少是担心中土被颉利大军**的惨况,幸好山人自有妙计,只要我们能营造出一种形势,使颉利不敢托大,以最快的速度直攻长安,我们可尽起全力,截击他于长安城外,别人怕他,我寇仲仍不把他放在眼里。”
跋锋寒往窗外瞧去,说道:“天亮了!”
玄武门由两堡一门组成,位于皇宫正北,是从后方通往太极主宫的唯一通道。门分三重,深进近百丈。门内东西左右各置一堡,有坚固隔墙环护,靠门道一方又分设三座哨楼,有如六个矗立墙内永不休懈的巨人,随时俯视经过的人。两堡为禁卫军长驻之地,守卫森严,即使来攻的是千军万马,因受形势局限,仍是有力难施。玄武门外是西内苑,为附属皇宫的园林禁地,西内苑东山阁是元吉所居的含光殿。居于西宫掖庭的李世民、又或居于东宫的李建成与西内苑的李元吉,进出太极宫多取道玄武门。文武官员进入皇城宫城诸门,均须出示身份证明,而每月例要到设在玄武门禁卫军总部的监门卫衙办理一次验证和更易的手续。
此刻正由御骑长程莫亲自领徐寇两人到玄武门东指挥所办理手续,当场换上禁卫军的日常便服,扰攘近一个时辰,两人始能脱身。程莫却向两人道:“韦公公要见你们,向你们亲自讲解宫廷的规矩。”接着压低声音道:“韦公公是宫内大忙人,少有对新任职的人这么重视,两位真的前程似锦。”接着领他们到韦公公位于太极宫西的宫监所,韦公公仍伺候李渊未返,程莫只好陪他两人呆坐。
半个时辰后韦公公匆匆回来,真个不厌其详的向他们解释宫内情况,提醒他们该注意的事和一般礼仪,说到一半,两人始醒悟过来,他们两个左右马球长不但要伺候皇上,训练球手,还要陪宫内妃嫔打马球,难怪韦公公如此紧张。最后,韦公公不悦道:“你们昨晚是否没有睡觉,为何此刻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幸好今天皇上没有空,否则本监如何向皇上交代?”
寇仲心忖公公你瞧得很准,不过纵使精满神足,听毕你闷出鸟来的训话,也要变成瞌睡虫,表面当然恭敬答道:“昨晚给尔大人和乔大人硬扯去喝酒,的确睡得不够。”
韦公公闷哼道:“成为禁卫军后生活自当检点,若非皇上开恩,准你们暂时外放,我定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你们。今天没事了!明早精精神神地来见本监。”
两人如获皇恩大赦,立即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