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纵身,落到桥底的小舟去,顺水流走。
四周恢复清冷平静。
跋锋寒似有所失的叹了口气,向徐子陵道:“子陵没有什么事吧?”
徐子陵仰望天上明月,重重吁出一口气,摇头道:“刚才还心头翳闷的,现在好多哩!”
寇仲移到徐子陵身旁,搂紧他肩头竖起拇指赞道:“小陵真行,这叫虽败犹荣,假以时日,我们谁都不用怕了。”又道:“现在我们该干什么呢?例如回到破酒铺继续喝酒至天明,或是找个清静些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徐子陵环顾四周,不解道:“为何整条天街所有店铺全关上门窗,街上更不见半个行人,你们不觉奇怪吗?”
寇仲猜测道:“或者是王世充那混蛋怕误伤旁人,所以下令不准任何人在某时某刻后走出家门半步,诸如此类也说不定。”
跋锋寒皱眉道:“这是其中一个可能性,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寇仲放开搂抱徐子陵肩膀的手,说道:“这样呆站等人来搦战终不是办法,要找个去处才成。”
徐子陵哂道:“现在投店不嫌晚吗?包括你的老朋友王世充在内,洛阳谁会欢迎我们?”
跋锋寒不知是否想起东溟公主,叹道:“虚先生的小巢又如何?”
寇仲心中一动,笑道:“不如到赌场大老板荣凤祥的华宅躲他一晚,害害这家伙也好。”
两人愕然朝他看过来。
寇仲解释道:“董淑妮今晚到荣府参加荣凤祥的寿宴,还约了我在后门等她溜出来私奔,所以……你们为何用这种可怕和暧昧的眼光望我呢?”
跋锋寒冷冷道:“董淑妮如肯与人私奔,早私奔了过百次,为何独对你仲少青睐有加?你不觉得此事可疑吗?”
寇仲愕然道:“不会吧?我对她也不错啊!难道她会设陷阱来害我?”
徐子陵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为何她会拣中你,她是为什么原因要私奔?”
寇仲叹道:“总言之我和她是有点关系,不过现在得你们提醒,我也感到有点不大妥当。希望她只是开开玩笑吧!否则其中定有点问题,像她那种爱慕荣华富贵的女子,怎舍得放弃一切,随我这么一个人流浪天涯。”接着拍手道:“好哩!闲话休提,我们现在该到哪里去?”
蓦地三人同时眼前一亮。事实上整道天津桥也亮了起来。他们别头朝洛河瞧去,一艘灯光通明的巨舟,正逆流朝天津桥驶过来。此舟原本没有半点灯火,忽然变得如此一舟烁然,自需一批训练有素的“点灯人”。
寇仲叹道:“老跋你胜了!今晚恐怕我们真要挨到天明,希望两位仍记得那个三角阵。”
灯火辉煌,光照两岸的巨舟绕过河弯,朝天津桥驶来。风帆均已降下,全凭从船腹探出每边各十八枝船桨,拨水行舟。船沿处每隔一步挂上一盏风灯,密麻麻的绕船一匝,以灯光勾画出整条船的轮廓,透出一种诡秘莫名的味儿。甲板中心处耸起两层楼房,在顶层舵室外的望台上,分布有序地站立了十多名男女,可是寇仲等三人只看到其中一人。因为此人有如鹤立鸡群,一下子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再无暇去理会其他人。
此君年约三十,身穿胡服,长了一脸浓密的胡髯,身材魁梧雄伟,比身边最高者仍要高出小半个头,及得上寇仲等三人的高度。虽是负手而立,却能予人稳如崇山峻岳,卓尔不凡的气概,并有其不可一世的豪雄霸主的气派。
被胡髯包围的面容事实上清奇英伟,颧骨虽高,但鼻子丰隆有势,双目出奇细长,内中眸子精光电闪,射出澄湛智慧的光芒,遥遥打量徐寇三人。他左右各立着一位美丽的胡女,但在三人眼中,远及不上这充满男性魅力的虬髯大汉那么引人。
寇仲迎着逆流驶至二十丈远近的巨舟喝道:“来者何人?若是冲着我等而来,便报上名来,我寇仲今夜没兴趣杀无名之辈。”
最后一句,他却是拾跋锋寒向侯希白说的豪言壮语,果显出咄咄逼人之势。跋锋寒为之莞尔。徐子陵则默然不语,调息疗伤。
师妃暄吐发的乃罕有的先天剑气,若非他的根底来自道门秘宝《长生诀》,又经和氏璧的异能改造了经脉,恐怕这一世都不会完全痊愈过来。当时他感到师妃暄临时撤回部分真气,若非如此,他恐怕会有几天好受。
由接战开始,师妃暄虽看似攻势凌厉,其实大有分寸,纯在试探,绝无伤人之意。此女自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气质,与东溟公主、商秀珣那种来自身份、地位的贵气有异,令她超然于这些美女之上,非常独特。一阵长笑,使徐子陵从沉思中警醒过来,不由心中凛然。他从未试过这么用心去想一个女子。
那虬髯男子扬声道:“寇兄说笑哩!小弟伏骞,特来和三位结交和请安问好的!”
他的汉语字正腔圆,咬音讲究,比在中土闯**多年的跋锋寒尚要胜上半筹。三人早从他的形貌和那招牌虬髯猜出他是谁,故闻言毫不讶异,唯一想不到的是他长得如此威武与逼人,豪情盖天。
巨舟船速渐减,否则若疾冲过来,高出桥顶达两丈的船桅必定撼桥而断,船楼上层的项盖亦将不保。
他沉雄悦耳的语音方落,跋锋寒微笑道:“伏兄大名,如雷贯耳,跋某万分仰慕,却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嗨!”
吆喝声从船腹传出,整齐划一,三十六人的喊叫,像发自一人口中。三十六枝船桨同时以反方打进水里,巨船奇迹般凝定在河面上,船首离桥头只三丈许的距离。而伏骞等十多人立足处刚好平及桥头的高度,对起话来不会有边高边低的尴尬情况。附近周围灯火黯然,唯只这洛水天津桥的一截灯火辉煌,天上星月立时失色。河水因巨舟的移来,涌拍堤岸,沙沙作响。一切是那么宁静和洽。船桨又巧妙地拨动河水,保持巨舟在河心的稳定。
伏骞从容道:“跋兄请不吝下问,小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跋锋寒双目寒光一闪,冷然道:“伏兄隐舟在旁,出现的时机准确无误,未知意欲何为?”
这番说话毫不客气,但也怪不得跋锋寒。因为伏骞与王薄关系密切,很易使他联想到伏骞用心不良。伏骞身旁的人均露出不悦神色,那两个吐谷浑美女更是神色不屑,似在怪跋锋寒不识抬举。寇仲和徐子陵对跋锋寒这种什么人的账都不卖的作风早习以为常,丝毫不感异样之处。
没想伏骞亦不以为忤,哈哈笑道:“原因有三,一是小弟最爱凑热闹,今趟到中原来,此实主因。”
三人想不到他如此坦白,明言是趁中原大乱之时,来此凑兴,好浑水摸鱼。寇仲目光扫过他身旁的随从,年纪最大的不过四十岁,人人太阳穴高鼓,双目精光闪闪,确是高手如云,实力不可轻侮。却不知那晚在曼清院当众发言的邢漠飞是否其中之一。
他从宋玉致处知晓伏骞对他们“很有意思”,以宋玉致的精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自有一定的依据,非是无的放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