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静坐着。
景珩嗅闻着她发间的香味。
如果说兵变之前最安全的地方是东宫,那之后东宫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宋家也罢,城郊的其余庄子也罢,他本来也没打算让殷晚枝和阿鲤留在东宫。虽说一切万事俱备,但一旦兵变,很多事情依旧不可预测。
景珩不希望给任何人可趁之机。
……
果不其然,没多久宫中来了皇帝病危的消息,消息出宫的瞬间,整座京城都开始了暗流涌动。
而另一侧,马车早就悄无声息地出了东宫。
章迟回望了一下东宫。
他虽然知道夫人和小主子重要,可毕竟东宫的亲卫都是精锐,明日皇宫内必然是最凶险的,少了亲卫殿下相当于少了一只臂膀,章迟终究还是有些担心。
殷晚枝也是。
方竹看出她的心思,低声道:“殿下早有安排,夫人不必太过忧心。”
她没有接话,她虽然知道景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也不会做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但莫名的,还是忍不住心慌。
青杏抱着孩子,她最后掀开车帘朝外望去,已经离得很远,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一道道留在地上的车辙印子。
马车汇入街道,朝宋府驶去。
殷晚枝提前给阿福递了信。
宋府说是宋府,实际上就是先前置办在京城的一处宅子,并没有选在特别繁华的地段,清净得很。周边没什么热闹的商铺,倒是几排老树,夏日里枝叶繁茂,冬日便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虽然看着萧条,在这种时候却反倒有安全感。
雪天路滑,北方冬季的气温更是低得不行,马车内都是提前放好了炭火炉,热气将车帘边沿的雪花都熏化成了水,湿哒哒的糊在帷幔上。
车轮碾过积雪,咯吱咯吱的声响连绵不绝。
快要到的时候,远远地就见阿福出来等着了。
他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搓着手,脚边积了一层薄雪,显然已经站了好一会儿,身后的大门虚掩着。
马车停稳,阿福快步迎上来。
殷晚枝掀开车帘。
“夫人。”
阿福的声音有些发哽,连日来积压的慌乱让他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又觉得都不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也只是叫了声夫人。
殷晚枝看着他,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原本有的那点不自在,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公子呢?最近怎么样?”
阿福垂下眼:“……不大好,前几日又咳了血,这两日勉强能进些米水,但人还是昏沉沉的时候多。”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殷晚枝心里一沉,没有再问,抬脚往里走。
雪落了一整天,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阿福在前面引路。
往里走,内院竟然只有一个洒扫的小厮。
殷晚枝记得从前在江宁的时候,宋昱之的院子里虽说冷清,但也不至于此,那时候她的院子在隔壁,人来人往,倒是能热闹几分,如今仆从少了大半,偌大的院子只有三两下人垂手立在廊下。
她站在门口,阿福替她掀开门帘,里面炭火烧的正旺,热气扑面而来。
阿福道:“信递过来的时候,公子正在昏睡,小的没敢叫醒他,就把信放在他枕边了。”
屋内,殷晚枝目光看去。
宋昱之靠在榻上,背后垫着软枕,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截瘦削的手,他闭着眼,面色苍白,几乎看不出什么生机,明显是被病症折磨的。
这病有多受罪殷晚枝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