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子当场就炸了毛,头顶的蓝光猫耳“唰”地竖起来,在意识里尖着嗓子回呛:【你有病吧?四岁幼体你想长多高?难不成给你整个一米八的壮汉塞这小村子里?你怕唐三第一眼不把你当山精妖怪捆起来泡药酒?】
【四岁也没这么矮的。】江清竹嗤了一声,眼神还悄悄往下瞟了瞟自己的小短腿,越看越嫌弃,【我看村口老王家那傻小子,三岁都比我这腿长。你是不是私吞了身体本源,故意给我整个残次品?】
【放你娘的狗屁!】团子气得在他怀里偷偷扭了扭身子,圆滚滚的差点滑出去,【这叫幼态脸显小!不然你以为你刚才装结巴卖乖怎么好使的?真给你个五大三粗的,唐三早一锤子把你抡回山里了。矮怎么了?矮方便蹭吃蹭喝蹭床睡,攻略精髓懂不懂你?】
俩人心里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火朝天,表面上江清竹却还绷着那张清清冷冷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唐三,一副乖乖等回答的模样,半点破绽都没露出来。
唐三低头看着他仰起的小脸,脸颊肉软乎乎的,眼尾还带着点天然的圆,越看越觉得是个娇弱的小丫头片子,心里那股犯难的劲儿更重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好意思直接说洗澡的事,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没什么,就是天晚了,该收拾着歇息了。”
江清竹是什么人?上辈子好歹是叱咤一方的大乘修士,心眼儿转得比飞剑还快。唐三那句含糊其辞的话刚飘进耳朵,他眨巴两下乌溜溜的眼睛,脑子里瞬间就把前因后果串了起来。
合着刚才这人在背后盯着自己背影瞅了半天,磨磨唧唧一脸犯难的样儿,闹了半天是把自己当成小姑娘了?
他差点没当场笑喷,心说唐三这小子看着人小鬼大、心思缜密,感情眼神这么不好使。自己堂堂八尺(曾经)男儿,就因为套了个四岁幼体的壳,长了张白净点的脸,就能被错认成女娃?这眼力要是搁修真界,出门捡个灵草都能把毒草当成宝。
【笑死,男主这眼神多少有点问题。】他立马在意识里跟团子唠上了,语气里全是调侃,【我哪儿看着像姑娘了?啊?你说,我哪儿像?】
团子窝在他怀里,懒洋洋地抖了抖蓝光猫耳,毒舌张口就来:【哪儿都像。你自己摸摸你那小脸,细皮嫩肉的,再看看你这小短腿小胳膊,往村口一站,说你是老李家二丫都有人信。还哪儿像,你除了性别不是,剩下的全是小姑娘配置。】
【放屁。】江清竹暗戳戳地拧了它圆滚滚的身子一把,力道没舍得用重,【信不信今晚把你塞灶火里当夜明珠照路。】
【别别别,宿主大人英明神武,纯爷们儿!】团子秒怂,蹭了蹭他的手心,转眼又开始出馊主意,【不过话说回来,他把你当女娃也不是坏事啊。你想啊,他觉得你娇弱,肯定更护着你,吃肉多给你夹,睡觉给你铺最软的铺,洗澡都给你烧好水。这不纯纯躺赢吗?攻略进度不得嗖嗖往上涨?】
【攻略个屁。】江清竹嗤之以鼻,嘴硬得很,【本大乘修士沦落到靠装女人蹭吃蹭喝?传出去我脸往哪儿搁?】
【拉倒吧你,刚刚谁吃鹿肉吃得连碗底都舔干净了,跟我这儿装清高。】团子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装呗,反正你现在就四岁,谁能看出来。等以后你长到一米八,当着他面摊牌,那效果,指定比你直接说管用多了。】
俩人在意识里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闹,江清竹脸上却半点没露,反倒故意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唐三,一脸茫然懵懂的样子,指尖还轻轻揪着衣襟,活脱脱一个没长大的小丫头片子,装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唐三瞧着他这副懵懵懂懂的小模样,心里更认定这是个娇软的小丫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没好意思说破,转身就扎进灶房烧热水去了。
他蹲在灶坑前添柴,火光一窜一窜舔着脸颊,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琢磨。
四岁的娃,个子还没澡盆高,真让他自己洗,指不定一脚踩滑栽进去呛水。
可自己一个半大男孩,总不能凑上去帮小姑娘洗,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越想越觉得操心,等水烧得咕嘟冒热气,拎着木桶往偏屋的木澡盆里倒的时候,嘴里还絮絮叨叨嘱咐个没完,跟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似的:“水我给你兑好了,温度刚好不烫人。你自己进去小心点,踩着板凳别滑了。洗的时候别往耳朵里灌水,洗完了就喊我,听见没?”
翻来覆去嘱咐了三四遍,连他自己都觉得啰嗦,耳根子悄悄泛起点热。
江清竹站在门口点头点得脆生生的,乖得像只小鹌鹑,心里早跟团子笑作一团:【听听这絮叨劲儿,比我当年师门里管伙食的大师伯还能念叨。他这是捡了个女儿还是捡了个祖宗?】
【知足吧你,有人给烧水有人给拿衣服,你搁修真界哪有这待遇?】团子晃着头顶的蓝光猫耳,贱兮兮地接话,【等会儿他抱回来小碎花裙子,你穿上给我瞅瞅呗?】
【滚。】江清竹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怼回去,抬脚就进了偏屋,反手“咔嗒”一声就把门闩上了。
唐三在门口又站了会儿,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没出什么意外,才放心地转身往外跑。天已经黑透了,村里家家户户点着昏黄的油灯,他一路小跑直奔杰克村长家。
杰克村长正坐在堂屋抽旱烟,烟袋锅子明灭着,见唐三气喘吁吁闯进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等听完唐三吭哧吭哧说要找他小孙女穿剩的旧衣服,老村长愣了愣,随即磕了磕烟袋锅子笑出了声:“你这小子,从哪儿捡了个小女娃?行,等着,我去给你翻。”
老人家转身进了里屋,没多会儿就抱出一摞小衣裳,都是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细布裤子,还有两件小小的肚兜,叠得整整齐齐的,还带着点皂角的清香味。“都是我家丫头小时候穿的,干净的,你拿回去穿吧。”
唐三连忙道谢,抱着这摞软乎乎的小衣服往回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心里还暗自盘算,大小看着应该差不多,等过两天有空了,再上山打两只猎物换点布,给她做两身新的,总不能一直穿旧衣服。
等他回到家,偏屋的门还关着,他就抱着衣服靠墙根等着,指尖摩挲着衣服上歪歪扭扭的碎花针脚,心里头竟莫名有点踏实。
好像这冷清清的家里,真的多了个需要他操心、需要他护着的人。
江清竹上辈子好歹是实打实的大乘修士,神魂淬炼得凝练无比,感知敏得能逮住十里外飞虫的振翅。唐三刚踏出院门的瞬间,澡盆里的他就察觉了,也不急着起身,就着温乎乎的水懒洋洋地泡着。
四岁的幼体身子软得像团棉花,胳膊腿都没几分力气,真要老老实实坐澡盆里,指不定一滑就栽进去呛水。
他也懒得费那劲儿坐稳,指尖漫不经心地溢出一缕极淡的魂力,像无形的手稳稳托着自己的身子,就这么浮在水面上,水波轻轻晃着,倒比当年躺云榻还舒服几分。
就这么泡了好一会儿,外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快不慢,还带着点抱着东西的沉感。江清竹耳朵尖微微一动,算准了人刚走到门口的时机,故意带着点软乎乎的鼻音,扬声喊:“唐三?”
声音刚落,门外就响起唐三的声音,带着点赶路后的微喘:“嗯,我把衣服放门口了,你自己拿一下,小心别摔着。”
江清竹应了一声,等脚步声稍稍退开一点,才扒着澡盆边站起来,哗啦一声带起一片水花。
他踮着小脚丫跑到门边,只把门拉开一条细细的缝,探出半只白净的胳膊,飞快地把那摞小衣服捞了进来,“咔嗒”一声又把门闩上,动作麻利得很,半点儿都没给外头的人看见里头的光景。
衣服都是村长家小孙女穿剩的,碎花布的小褂子,裤脚还绣着两朵歪歪扭扭的小野花,洗得软乎乎的,就是有点大,套在身上晃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