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耽搁,转身就往院角的灶房走,步子刻意放缓了些,免得身后的小馋猫跟不上。
江清竹抱着团子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小脚步踩得地面轻轻响,连团子在意识里骂他:【没骨气,一口肉就把你收买了】
江清竹都懒得回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只盯着唐三的背影,满脑子都飘着鹿肉的香味儿。
唐三钻进灶房,先掀开案板上的竹篦罩,露出中午剩下的大半块鹿肉,肌理紧实,还凝着薄薄一层油花。
他又转身从墙角的粗陶米缸里舀出两碗新米——那是前几日杰克村长挨家送的的新稻,颗颗饱满透亮,还带着点晒过太阳的谷香。
他没随便热热剩肉应付,反倒提着菜刀手腕翻飞,几下就把鹿肉分成两份。
一半片成薄肉片再改刀切成细丝,抓了把灶边晾着的干榛蘑泡发了配着爆炒;另一半切成方方正正的肉丁,和淘洗干净的新米一同下了陶砂锅,添了半勺炖肉的老汤,就着灶里的余火慢慢焖着。
火光舔着黑陶锅底,映得他侧脸明暗交错。刀起刀落间利落得很,半点不像个六岁的孩子。没多大工夫,灶房里就飘起了浓郁的肉香,混着新米的清甜气,丝丝缕缕往人鼻子里钻。
蹲在灶门口的江清竹鼻子一动一动的,怀里的团子都忘了跟他拌嘴,头顶那对蓝光猫耳竖得笔直。
灶房里的肉香一股接一股往外冒,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江清竹哪儿还蹲得住,把怀里的团子往地上一放,转身就去搬堂屋的小方桌,又扯过抹布三下五除二把桌面擦得锃亮,动作麻利得不像话,半点不见平日里的清冷闲散。
团子也跟着瞎忙活,圆滚滚的身子飘在半空中,顶着一对蓝光闪闪的猫耳,用软乎乎的小短爪扒拉着两只粗陶碗往桌上摆,摆得歪歪扭扭也不管,一颗心早飘进灶房里了。
这还是它头一回蹭上男主做的饭,之前只能在意识空间里看着江清竹吃干瞪眼,这会儿总算能亲口尝尝,激动得身上的蓝光都忽明忽暗的,边扒拉碗筷边在心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有没有小竹吹得那么神,要是不合胃口,本系统可绝不嘴软。】
嘀咕归嘀咕,鼻子却诚实得很,一个劲儿往灶房的方向耸,连碗口摆反了都没察觉。
没熬多久,开饭的点儿就到了。砂锅盖被热气顶得轻轻颤动,滋滋往外冒着白汽,浓得化不开的肉香裹着新米的甜香,顺着风飘得满院都是。
唐三两手端着碗筷从灶房出来,走得稳当。
一盘鹿肉炒榛蘑油亮鲜香,肉丝切得匀匀的,裹着浅褐色的芡汁,点缀着几朵棕褐色的榛蘑;两碗肉丁焖饭冒着腾腾热气,每粒米都浸得油润透亮,扒开表层还藏着好几块炖得软烂的肉丁。
他刚把饭菜往桌上一放,桌边蹲守的俩馋猫瞬间就精神了。
江清竹腰板挺得笔直,明明眼睛都快粘在肉上了,还硬撑着一副清冷模样,只有微微滚动的喉结泄了底。
团子更直接,飘在碗沿上转来转去,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盘子直放光,连之前放话“不好吃就吐槽”的事儿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眼瞅着就要动筷子,方桌忽然“吱呀”一沉,一道黑影跟凭空刷出来似的,大马金刀就坐在了桌沿上,半点儿声息都没带,活像夜里飘进屋的鬼影。
正是唐昊。
他旁若无人地伸了个大懒腰,浑身骨头节咔咔乱响,破布似的外衣晃荡着,混着淡得发苦的酒气扑面而来。
乱蓬蓬的头发遮着半张脸,胡子拉碴的下巴抬着,打哈欠的时候连眼角都挤出点湿意,一副刚从哪个草堆里睡醒的德行,浑身上下没一点规整地方。
江清竹往前凑的身子猛地顿住,到了嘴边的口水硬生生咽了回去。
飘在碗边的团子更直接,圆滚滚的身子当场僵成了个发光皮球,头顶的猫耳都竖成了小三角,在意识里惊得嗷嗷叫:【我靠我靠!这哪冒出来的酒鬼?走路不带声的?大白天闹鬼啊!】
【唐三他爹,唐昊。】江清竹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补了句,指尖微微蜷了蜷,【原剧情里的狠角色。】
【狠不狠我不知道,】团子嘀嘀咕咕,眼睛还直勾勾盯着桌上的鹿肉,【这一身酒气加破布,看着跟村口捡破烂的似的,他不会是来抢肉吃的吧?我警告你江清竹,你要是敢把我那份让出去,我跟你没完!】
唐三对自家老爹这神出鬼没的路数早就习以为常,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淡淡叫了声“爹”,顺手就从灶边摸来一副粗陶碗筷,往唐昊面前一放。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没半点多余声响。
唐昊闷头风卷残云,两大碗肉丁焖饭转眼就见了底,就着炒榛蘑的油汁舔干净碗边,打了个混着酒气的饱嗝,趿拉着破布鞋晃晃悠悠就回了里屋,全程没跟俩人搭一句话。
唐三麻利地收了碗筷摞进灶房,转身出来就看见江清竹蹲在门槛上,指尖一下一下戳着怀里团子的圆脑袋,金色的碎发搭在额前,看着小小的一团,软得像只没长开的小猫。
他看着看着,忽然就皱起了眉,心里头犯起难来。
这孩子看着才四岁出头,细胳膊细腿的,连碗筷都拿不太稳,哪儿能自己洗澡啊?想要帮他洗澡,可转念一想,唐三又有点犯别扭——他从见到江清竹那天起,就默认这是个秀气的小姑娘。女娃娃家的,自己一个半大男孩,怎么好伸手帮人家洗澡?
这念头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打转,把唐三给难住了。
他靠在灶房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门,盯着江清竹的小背影出神,一时竟想不出个妥当法子来。
江清竹上辈子好歹也是大乘修士,神魂感知敏得很,后背上刚落了唐三的目光没两息,他就察觉到了。
指尖戳团子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抱着怀里圆滚滚的家伙站起身,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哒哒哒就跑到了唐三面前,仰着白净的小脸看他,声音脆生生的:“怎么了?”
站近了一比划,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头顶堪堪才够到唐三的肩膀,整整矮了小半截。
江清竹心里顿时就不乐意了,当即在意识里跟团子怼了起来,语气冲得很:【你给我挑的什么破身体?怎么这么矮?跟个没长开的矮冬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