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作文纸。”
女老师站起来,从第一排开始,一张一张往下发。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林书白接过作文纸,用手压了压边角。
“草稿纸。”女老师又发了一沓草稿纸,每人三张。
“现在可以写准考证號。但不要动笔写作文。开考铃响之后才能开始写。”
林书白在作文纸的左上角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准考证號,写完之后又核对了一遍。然后他在草稿纸的右上角也写了准考证號。
墙上的钟指向九点整。
“叮——”
开考铃响了。
男老师拿起讲台上那张考题,翻过来,面向全班。
“考试题目——『少年。”
他转过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少年。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去,那声音听得人牙酸。但林书白没有在意这个,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少年。
题目只有一个词,没有任何附加说明。没有“以『少年为题写一篇文章”这种废话,就是一个词,你自己理解,自己发挥。
教室里有几个人开始皱眉,有人咬著笔帽,有人盯著草稿纸发呆。这个题目太宽泛了,宽泛到让人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写自己的少年时代?写少年的理想?写少年的烦恼?写少年的责任?每个人都能写,但想出彩太难了。
林书白盯著那两个字,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这些。
他想起了一篇文章。
不是他写的,是前世一篇他在课本上学过的文章。不,不是文章,是一篇演讲稿,或者说是一篇宣言。一百多年前,梁先生写的。
那篇文章的开头,他到现在还记得。
“日本人之称我中国也,一则曰老大帝国,再则曰老大帝国。是语也,盖袭译欧西人之言也。呜呼!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梁启超曰:恶!是何言!是何言!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国在!”
那段话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然后就是那一段——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於欧洲则国胜於欧洲,少年雄於地球则国雄於地球。”
排比句,一层一层往上推,像浪一样,一波比一波高。读到“少年雄於地球则国雄於地球”的时候,整个人都被托起来了。
林书白拿起那支金色钢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四个字——少年中国。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两个字——说。
《少年中国说》。
他不需要全文照抄。那篇文章写於清末,有些內容放到现在不合適。他需要提取最核心的部分——那种对少年的期望、对未来的信心、那种“少年强则国强”的逻辑链条。这些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不会过时。
而且,这个题目出得太巧了。“少年”两个字,正好撞上了那篇文章的核心。如果题目是“青春”或者“理想”,他可能还会犹豫一下。但“少年”,那就是为《少年中国说》量身定做的。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笔帽,开始写。
“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国在!欲言国之老少,请先言人之老少。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將来。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恋心;惟思將来也,故生希望心。。。。。。”
他写得很顺,笔尖在纸上划过去,几乎没有停顿。金色钢笔的墨水很足,写出来的字跡流畅有力。
“立乎今日以指畴昔,唐虞三代,若何之郅治;秦皇汉武,若何之雄杰;汉唐来之文学,若何之隆盛;”
“龚自珍氏之集有诗一章,题曰《能令公少年行》。吾尝爱读之,而有味乎其用意之所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