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老师看着我。
那个表情甚至比我还疑惑。
仿佛在他那里,“这个东西有一大堆问题”和“这个东西最后会做出有意思的结果”根本就是两件毫不冲突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既然同意你做——”
“那肯定就会有这样的结果。”
我一下没说话。
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语气平静得像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可我偏偏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东西。
我以前总觉得尹老师很矛盾。
明明天天挑我的毛病。
明明好听的话几乎没有。
明明每次我兴冲冲拿着什么东西过去,都得先做好被他打击一顿的心理准备。可真正到了需要有人把事情往前推的时候,他又一次都没有把我丢在那里。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他大概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矛盾。有问题,就指出问题。值得做,就继续做。我哪里做得不好,和他是否认为我能把这件事做出来,本来就是两回事。所以“既然同意你做”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大概已经包含了后面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如果真的不行,他一开始就会叫停。
既然没有。
既然他陪着我从最初那个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路改到了预备调查。
那在他看来,得到有意思的结果,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张了张嘴。
刚才准备好的一大堆反驳忽然全部失去了用途。
尹老师本人却已经完全退出了这场内心戏。
桌上还留着刚才那颗大白兔的糖纸。
我盯着糖纸看了一会儿。
又看看他。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很犯规啊,嘴上把人批得一无是处,看得见和我看不见的行动上却又像在说:你继续做,我来兜底。
我忽然想起刚才他第二次跑过来讨糖时,那副明明就是想吃、偏偏死活不肯承认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最后只能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尹星珩,你知不知道,傲娇已经退市场了啊。
真的。
现在早就不流行这种嘴上嫌弃得要命,实际上该帮的事情一件不少,连喜欢吃颗糖都不好意思直接承认的类型了。
也就只有我。
明知道他是这个德行。被骂了半年。被吐槽了半年。最后居然还能因为一句轻描淡写的“那是当然”,一个人偷偷高兴半天。
没办法。
谁让每次真的有事的时候,他都在。
只是细细想来,好像人家才这个年纪,私下里管人家叫老头,小老头,好像有些不太礼貌?
以及,尹星珩,这个名字,好像还挺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