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张献忠坐镇西充凤凰山迎击清军,开战前便被降清叛将指认锁定,为清军一击射中,当即坠马身亡。大西众军瞬时溃散,四将收拾残局,果断南下,于腊月攻下重庆,终是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这次他们多半是翻了兵书了,攻城的土办法不管用了。”
应渊见到李莲花时,先是苦笑着抱怨起来。
然而想到当初他们能够破城,还是由百姓暗中指点,李莲花就笑不出来了。
“那……”片刻后,李莲花才犹豫地问,“大西会怎样呢?”
应渊这下也犯了难:“如今陈皇后与汪兆龄当政,行事均是束手束脚,难办得很。”
“这是大西王的意思?”
“不,义父临终前将诸事托付于大哥,要我们速速归明,毋为不义。”
李莲花听了便神情复杂,撇开了视线不再开口。
“怎么了?”应渊握住他的手,“不用担心,四将早就心有不满,只是眼下重庆不宜久留。继续南下之后,自是会与那奸人清算的。”
李莲花这才抬眼,回握他的手:“你还好么?”
应渊面上立时闪过一丝慌乱:“我……我这刚打了胜仗,能有什么不好的?”
李莲花不禁苦笑着低下头:“当时……父亲去世时,我总觉得像是连天都塌了。但是现在回头去看,却也不记得那时究竟是什么心情了。”
望着眼前人过去的一角在他面前慢慢揭开,应渊却不再有当初那般探究的好奇,只是轻声答道:“义父决定屠城时,我质疑过、失望过,甚至为此夜不能寐。然而到了现在,我却觉得那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就算那人曾走了弯路,就算那人一时被蒙蔽了双眼,就算他曾想过自己熟知的那个义父是不是早已死了,但至少在最后,他看到了自己向往的东西并没有真正陨落。
听了这些,李莲花反而慌乱地道歉:“我不是故意要提这些的,只是觉得近日你的经历——”
“可是我有义兄弟们,也有关照我、指引我的良师益友。”应渊眼中却满是怜惜,“那你呢,李莲花?从不知所措,到回望时再也想不起当时的心境,你一个人……走了多久?”
李莲花突然想说很多话。想与他说那些狭窄的过去,想与他说那些深到自己都快容不下的恨意,想与他说那些如今重提都要脸红的冲动。
“我已经……习惯了。”
最后他却只说了这一句话。
“是么?”
而应渊的眼里只有释然。
李莲花这便没来由地害怕了起来。他赶忙拉住了应渊的袖子,小声辩解道:“这么多年……我也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的。能握在手里的东西,我已经不会放手了。”
应渊这才笑了起来,支着桌边望着他:“你知道么,昨日刚传来了战报,说是兴武帝已于广东再起,第一战便是统领各部,将来犯的李成栋赶回了福建。”
“兴武帝?”
李莲花愣了。
这天下,终于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