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渊常年忙于战事,本就无暇细想这些,经这一问便愣住了:“那该怎么办?”
前头还在慷慨陈词的,怎么现在哑火这么快?李莲花这才意识到应渊不过是个及冠不久的少年将军,面上忍不住泛出了点笑意,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故作认真地正色道:“那不如去宗室里找个逆来顺受的软脚虾,将他推作傀儡,让人事事都听你的。这不就哪儿哪儿都顺心了么?”
应渊见他开口本是满怀期待,何曾想得了这般答案,一时气恼便甩开了他的手:“你这出的哪门子馊主意呢,我又不是多尔衮!在明廷这么玩,我拿什么去跟那些文官斗?”
李莲花本就理亏,被他这么点破自然是心虚地躲去一旁:“那就去找个能摆平文官的。”
他这一躲,应渊那烧着的心绪便瞬间冷了下来,稍一沉吟即大手一揽,在李莲花转身之前就将人紧紧地圈进了怀中。
“要论摆平文官,我觉得你就挺合适的。”
李莲花立时耳根发烫,一颗心剧烈地鼓动起来。
“李莲花……”应渊的声音低了下去,仿如喃喃自语一般,“升官发财的那条吉语,让我来替你实现。”
兴武元年九月,在一片反对声中,屠戮成都的决定还是在陈皇后与汪兆龄的坚持之中落了下来。
张献忠的四义子将兵分四路一同北上,弃都之时李莲花亦是随军先行驻扎于西北角的清远门外,等待最后的收尾。
最开始,先是一车车的财物运了出来,接着便是一些百姓带着家什慌张奔逃。应渊早就嘱咐过属下不得干涉,因而他们也只是在门外按兵不动,活像一群冷漠的看客。
渐渐地,出城的人多了起来。
“听说走其他城门的人全被杀了。”
有人在后方窃窃私语。
“为什么?将军说的不许干涉,难道不是大西王的意思?”
“最后捞一波呢,哪能就这么放人跑了的?”
李莲花这才注意到出城百姓面上的神情。
他曾见过很多面孔。谄媚的、算计的、崇敬的、麻木的、悲痛的、绝望的……但是今日,是他第一次见到露骨的恨意。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流传了数千年的文字,如今也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一开始,好像就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明军打了过来,要打仗便得要钱粮。钱粮征不足,便只能抢。抢过了呢?百姓活不下去了,就会像先前的义军那样反抗,接着便是镇压,便是屠杀。
同样的故事一次又一次上演,区别只不过是这一次,李莲花也成为了拿刀的人罢了。
三日后,应渊终于带着亲信出了城。
他们的身后是漫天的火光。可除了烈焰燃烧的声响,以及众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世界就像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走吧,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应渊说着,发出了行军的命令。
他的银甲与长刀仍是亮得能映出人面,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名字将会永远绑在这一场浩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