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传来动画片的片尾曲,天线宝宝说拜拜了,沈星啪地换了个台。沈言把水关掉,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过身挤出一个笑容。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身边是沈星蜷成一小团的温热身子,呼吸均匀,睡得香甜。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发霉的水渍,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
他想起两年前的夏天,别墅后花园的草坪上摆着白色的长桌,爸爸在跟客人谈生意,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冲他招手说小言过来吃西瓜。他穿着三千块钱的T恤衫,戴着最新款的苹果手表,躺在花园的吊床上晃来晃去,耳机里放着周杰伦的七里香。
那时候他觉得日子永远会那样过下去。
他闭上眼,在沈星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晚安,星星。"
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整条巷子陷入沉睡。窗外的夜风从关不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挂在墙上的那件白衬衫的衣角。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
明天,他要去骗一个老人的养老钱。
沈言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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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中心某栋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旧疤。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搁在指间转来转去,眼睛盯着面前电脑屏幕上的一小段监控录像。
录像画面不太清晰,像是在某个巷口拍的,能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抱着一个小孩从画面边缘跑过,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脸被路灯照亮了半秒,然后又消失在黑暗里。
男人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嗤笑一声。
"还跑。"他把烟丢进垃圾桶,往后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文件上,那上面压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栋查封的别墅和一张法院公告,公告上"沈建国"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男人伸手把照片拿起来,指尖在那三个字上点了点。
"沈建国,"他低低地念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儿子……挺有意思的。"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很快有人接起来,恭敬地叫了一声"陆总"。
"明天让阿强他们收着点,"男人说,语气漫不经心的,"别吓着人家小孩儿。"
"……好的,陆总。"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男人把那张照片丢回桌上,转椅转了大半圈,面对着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夜景。玻璃上映出他一半的侧脸,眉骨很高,下颌线条锋利,眼神里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想起今天下午阿强打电话来汇报,说沈言那小子住的地方比狗窝还破,带着个奶娃娃,穷得锅底都刮不出油来。阿强在电话里嘿嘿笑,说陆老板,咱要不给那小子松松绑,看他那样子也榨不出什么油水。他当时没说话,把电话挂了。
他恨沈建国,恨得牙痒痒。两家合作了七八年的项目,沈建国在最后关头反水,把所有的资金链全部抽走,他一个人扛下了五个亿的窟窿,公司差点原地破产。那段时间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最狼狈的时候连办公室的房租都差点交不出来。他发誓要让沈家血债血偿。后来沈家倒了,法院查封,债权人一窝蜂地涌上去,他花了些手段把沈建国名下的私人借贷全部买了下来,成了沈家最大的债主。他本来是想看沈建国的儿子跪在他面前求他的。
可阿强传回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离谱。那小子不跪不求,也不跑,就蹲在那个破出租屋里老老实实还钱。还了八个月,每个月五千,一分没少。后来还不上了,也不躲,见了阿强他们吓得发抖,抖完了还是那句话——"强哥,再给我几天,我想办法。"
他想办法。他能想什么办法?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屁孩,带着个五岁的妹妹,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陆淮安坐在办公室里翻着阿强传回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汇报,越看越烦。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痛快的,可他没有。
他拿起手机,翻到相册里的一张旧照片。那是三年前两家公司的签约酒会上拍的,照片里沈建国搂着一个年轻男孩的肩膀,笑得满脸红光。那男孩二十岁,穿着一身一看就很贵的浅蓝色西装,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对着镜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
沈言。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那张照片里的笑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烦躁地睁开眼,骂了一句什么,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沈言,"他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说,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了桌角那张法院公告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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