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粼粼的光,像一条黑色的绸缎,安静地、沉默地流向远方。
他想起林栖云说“活着很累”。
他想起林栖云说“年轻最大的坏处是,你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却以为未来什么都能改变”。
他想起林栖云说“一次就够了”。
他忽然明白了那些话背后的重量。
手机一直在震。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二十三通未接来电,全是林栖云的。
还有十几条微信消息。
林栖云:“你去哪了?”
林栖云:“你妈给我打电话了。”
林栖云:“程既白,你在哪?”
林栖云:“接电话。”
林栖云:“求你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不管你在哪,别做傻事。我在等你回来。”
程既白看着那条消息,蹲在桥边上,哭了。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小孩。
他哭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站起来,擦了擦脸,给林栖云回了一条消息:
“我没事。在长江大桥上。马上回来。”
三秒后,林栖云的回复来了:
“站着别动。我来接你。”
程既白站在桥上,等了四十分钟。
凌晨一点的长江大桥,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照亮桥面,然后又暗下去。
他看到了一个人影从桥的那一端跑过来。
那个人跑得很快,快到不像是在冬天凌晨跑了一公里的人该有的速度。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一团一团的,像火车头的蒸汽。
林栖云跑到他面前,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穿着一件薄外套,脚上是一双拖鞋——他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跑出来了。
“你……”他喘着气,抬起头来看程既白。
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哭的。
“你他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程既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对不起。”他说,“让你担心了。”
林栖云直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伸手——
打了他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