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既白不太明白“一次就够了”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觉得,林栖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舍不得。
像是把一颗糖含在嘴里,含了很久很久,但始终舍不得咽下去,因为咽下去就没有了。
开学后,林栖云开始全力准备物理竞赛。
他的作息变得更加规律,也更加残酷。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比程既白还早——去教室做题。中午不午休,趴在桌上算题。晚上自习到十一点,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他的桌上堆满了各种竞赛书籍和习题集,从《物理学难题集萃》到《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真题》,一本比一本厚,一本比一本难。
程既白有时候会翻一下那些书,但每次翻两页就放弃了——不是因为看不懂,而是因为他觉得那些题目不像是在考物理,更像是在考智商。
“这道题你做了多久?”程既白指着一道看起来特别复杂的题目问。
“四十分钟。”
“做出来了吗?”
“嗯。”
“那别人一般做多久?”
林栖云想了想:“这道题是全国竞赛决赛的压轴题,当年的满分率是百分之三。”
“那你用了四十分钟……”
“比标准答案的方法更简洁一些。”林栖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程既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个孤独的登山者——他在爬一座所有人都知道很高、但很少有人真正理解到底有多高的山。
山脚下有很多人在看,在山腰上加油,但真正能陪他爬到山顶的,一个都没有。
“林栖云。”程既白说。
“嗯?”
“你累不累?”
林栖云正在写字的笔停了一下。
“还好。”
“骗人。”
林栖云没有回答,继续写题。
程既白趴在桌上,侧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林栖云的侧脸线条非常好看——额头饱满,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像是被人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他的睫毛很长,微微下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程既白看着那片阴影,忽然想到一个词——
孤岛。
林栖云是一座孤岛。
不是那种荒无人烟的孤岛,而是那种——所有人都知道它在那里,但没有人真正登上去过——的孤岛。
而他,程既白,是那个划着一艘破船,拼命往岛上划的人。
他不知道能不能靠岸。
但他不想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