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妩推开门,一股刺鼻的高浓度西药止痛剂与冷杉雪茄混合在一起的浑浊味道扑面而来。
月光穿过巴洛克式巨型落地石拱券,冷冽地倾泻进寝殿。
卧室墙壁上悬挂着数幅十七世纪用金丝孔雀羽手工编织的繁复波斯神话挂毯,殿宇四角立着数尊一人高的镂空纯紫铜古印度三足香炉,寝殿正中央的台基之上,窗外清风拂过,床边的帷幔如深海暗涌般轻轻晃动……
盛妩顺着阴影看过去。
这个平日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冷血阎王】,此刻,正独自一人陷在临窗的那张单人扶手椅里。
他坐在沙发里,双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深深弯下腰,双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喉咙里溢出濒死野兽般微弱痛苦的粗重喘息。
在盛妩的感知里,霍聿川脑颅深处的神经丛,此刻正如同被烈火疯狂焚烧的枯树枝一样,暴烈、痉挛、扭曲!
长年累月压制血脉狂暴的透支、昨夜强行割血渡的元气大伤、再加上连续发生的各种事情……
这个男人体内的暴烈死火,正疯狂反噬……!
他并非无所不能的神。他是一个在漆黑深渊里孤身行走了很久、早已经快要撑到极限的疲惫凡人。
盛妩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扶手椅前。
霍聿川听到了极细微的脚步声,以为是刺客突袭,右臂本能地暴起,如铁钳般的大手正准备掐向来人的咽喉!
【盛妩……?你怎么没睡……】
男人试图挣扎着坐直身子,下意识地想要掩盖自己的狼狈:
【出去……我现在身体里的狂暴压不住……会伤到你……】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女人面前示弱。也是他第一次,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霍聿川……】盛妩的声音极轻,带着洗涤灵魂般的宁静。
盛妩走过去,将男人抱在怀里!
霍聿川的鼻腔里瞬间被浓郁到极致的晚香玉冷蜜幽香彻底填满。
盛妩将手指轻轻按在霍聿川后脑与太阳穴两侧剧烈暴跳的神经上,又继续揉按着他的颅底风池穴!
霍聿川浑身狠狠一震。
本能地环住了盛妩纤细的软腰,将整张脸更深地埋进女人身体里,大口大口地吸食着这股仿佛能救他命的气息。
女人温柔的揉按,与身体里散发的柔软气息,化作千百条极细的清凉甘霖,顺着皮肉轰然倒灌进霍聿川暴烈欲碎的头颅经脉之中!
男人脑颅深处那股仿佛要将神经撕裂的暴烈死火,渐渐平息了下去。
暴戾自男人的眼底寸寸退散,粗喘渐渐放缓。
这是他三十五年来,第一次在没有服用任何高浓度镇静剂的情况下,恢复到【安宁】。
……
良久。
霍聿川紧绷如铁的背肌,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男人依旧将脸埋在盛妩的小腹上。
霍聿川环在她腰间的大手,收得更紧了。
盛妩指尖微顿,看着怀里的男人,轻声问:【好点儿了吗?】
霍聿川没有回答,只是双手自盛妩的腰间滑下,顺势撩起睡袍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