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领处比别处要稍微厚一些,她再次凑近,水是无色无味的,但那股湿气里,夹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气息,像皂角,又像某种草本。
这种味道她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她闭上眼睛仔细回想,回想她接触过的所有人,不是蔡贞婴,不是祁明逐,不是阿潺,不是符泽……
停尸房门口。杨谔!
果然是他。
程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闷闷的,还有些不耐烦:“看完了没有?”
她松开手,站起来。
“看完了。”她说,“走吧。”
程宿显然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快,片刻都不想再在这牢里多待。
滕浮玉跟在他身后,经过牢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从大牢出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全然亮了。
“你还好吗?”程宿回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没事。”她摇摇头。
他们回到正堂,两位大人还在堂上等着。位高权重的大官竟然会耐心在这儿等她,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有何发现?”
滕浮玉还是不敢说,那可是杨谔,他背后的势力,若是她没有充足的证据指控,恐怕不等真相大白,她就身先死了。
于是她只能假装失落地摇摇头。
“无碍,我与贺大人商议过了,念在你是为了自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但听到“活罪难逃”四个字,她也喜不出来,讪讪发问“是何惩罚”?
堂上不知为何传来细碎笑声,打破了严肃的氛围。
“瞧把你吓的,本官不过是略微吓唬你罢了。
滕浮玉轻轻歪头,眼皮下意识眨好几下,试图理清思绪,手足无措之间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满脸写着“什么意思”。这副模样,反而把蔡大人逗笑了。
她一哆嗦,看向侧面的蔡大人,他笑起来怎么跟蔡贞婴一模一样,而且昨晚他明明看起来很威严啊,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是越发摸不着头脑了。
“按《大郦律》:‘夜无故入人室,主人登时杀者,勿论’,你虽身处室外,蔡大人格外开恩,特许你无罪。”贺大人重新恢复了平日从容的模样。“念在你还知道分寸,没有连活口也一并杀了,此事便算揭过。”
滕浮玉听闻,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跪在堂下,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把这番话理顺。
意思就是,没有牢狱之灾,没有杖责罚俸,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无罪了。这让她觉得,廷尉府有些……儿戏。
“行了。”蔡邕端起茶碗来抿了一口,“你回去歇着吧。此事便到此为止。”
事情变得越来越乱了。她一时竟觉得,自己当时不如就什么都不管,走的远远的。现在淌了这趟浑水,入了此局,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事情顺利得不像话。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蔡邕,他甚至朝她点了一下头,贺大人也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她也说不清这算是幸运还是另一种被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