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灯笼越近,地上的影子就越短。
蔡邕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身后跟着几个佩刀的侍从,提着灯笼将他们围住,光把满地的血照得清清楚楚的。
程宿往前迈了一步,抱拳:“蔡大人。”
蔡邕的目光先从地上那三具尸体扫过去,又看了一眼那个无力跪坐着的活口,最后落回滕浮玉身上。
她也在看他。
比她想象中矮一些,但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比身量更压人。颧骨高,鼻梁直,唇线绷成一条平直的线。那双眼睛里映着灯光,乍一看跟蔡贞婴的还有些神似。
“你杀的?”
滕浮玉点点头,又摇摇头,“蔡大人,我这算是自卫吧。”企图通过“自卫”,为自己脱罪。
蔡邕也没回答她,他侧过头,对身后的人抬了一下下巴,两个人上前,把丙架起来,他的脖子还在淌血,被拖着经过她身边时,她看见他的目光仓促地从她脸上移开,似是心虚。
“带回廷尉府,单独看押,无我手令不得提审。”
然后他才真正转向滕浮玉,目光在她脸上认真打量了一番。
“你也跟我走。”
滕浮玉乖乖地跟在他身后,感觉到周身气压很低,一个字都不敢说。
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夜风猛地扑了她一脸,冷地她直发抖。她回头,程宿就在她右后方,巷子里还有几个侍从在收拾尸体。
街上的热闹还在,蔡邕一行人出了巷子左拐,滕浮玉想起来,她原本走的就是这条路,是有个人告诉她前边在修路,她才选择走巷子的。
现在跟着他们走,发现这条路根本没修。
一切都明了了。
滕浮玉被引到正堂时,堂上尚且无人。
过了不晓得多久,眼看天都要亮了,她左摇右晃的,整个人昏昏沉沉,险些昏睡过去。
眼看着遥遥无期,她干脆直接躺在地上了。人刚侧躺下,便听到了程宿故意放大的咳嗽声,她吓得忙跪坐起来。蔡大人和贺大人接连从她身旁走过,双双落座。
贺大人的手停在案上,灯盏里的火苗跳了两下,他的影子在身后的墙壁上晃了晃。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她便觉察到了不对劲。
平时的贺大人是很淡然、很温和的,就算在审她的时候也带着几分从容的。但这一眼,却像是刀背似的,又钝又沉。
滕浮玉跪在堂下,不知所措地扣手,扣裙子,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给贺大人惹了大麻烦,不,不只是贺大人,是整个廷尉府,她给整个廷尉府惹了大麻烦。
堂上空气凝固,她很有眼力见地先一步将经过细细说来。
贺大人慢慢地把手从案沿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久久不曾开口,眼神却瞥向蔡大人好几次。
滕浮玉是他保的人,没让她下大牢,本是看在她有价值的份上,本意是出于信任,可她却杀了人,哪怕真的如她所说,是为了自保,但杀了人就是杀了人,他也不免受到责罚。
他时不时观察蔡大人的神色,却发现他脸上不仅没有恼怒之色,反而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指尖轻轻捋了捋袖口,目光久久停在滕浮玉身上,眼角柔和。
怎么会是这种表情。贺大人更是云里雾里的了。
他清了清嗓子,“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