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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浴（第2页）

声音自背后传来，近在咫尺。

萧遥的眼睫颤了一下。

“你我的时段不同，”声音平稳如初，“你的时辰已尽了。”

“哦——”桃洛拖长尾音，似在认真琢磨这话合不合理，“可我还不想走呀，怎么办呢。”

“那是你的事。”

桃洛闻言，直起身来，退后一步绕过他，在对面池沿上坐下，双脚悬在池面上方，纱衣下摆垂落入水。月光落在她脸上，将轮廓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

萧遥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

比白日远远一瞥时要好看。她左眼眼尾下方有一颗极小的痣，他此时方才发现。偏偏是那颗不起眼的痣，让她的好看又添了几分回味之韵。

萧遥收回目光。

“我说过了，你该走了。”

“你是说过了呀。”桃洛晃了晃悬在水面上的脚，水珠自脚尖溅起，“可我……不曾答应过呀。”

“……你究竟意欲何为？”

她捂嘴轻笑两声，自池沿上跳了下来，走向萧遥。

这一次，她到了他面前，蹲下身。

萧遥靠在池壁上，她蹲在池沿上。他浸在池水中，她的脸在他上方不到一尺。

太近了。近到他看清了她睫毛上凝着的水雾，近到觉出她呼出的气息拂在他额上，近到他的手指在水下攥成了拳。

萧遥抬眼看她，目光冷淡如常。

可桃洛留意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若非她靠得这样近，根本无从察觉。

桃洛嘴角弯了起来。

她伸出右手，探向萧遥的面庞。

池边的霜天剑猛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鞘上的寒玉骤然亮起，冰蓝色光芒令水波荡开，将池水映得幽蓝。凌厉剑气自剑身溢出，将四周竹叶震得簌簌作响。

桃洛的纱衣被剑气激起的风吹得向后飘起，发间桃花枝微微颤动，几片花瓣被吹落，悠悠飘在水面上。

她的指尖悬在萧遥下巴前方，不过一寸。眼尾那颗小痣随着弯起的眼睛微微上扬。

“哈……莫要这般紧张嘛——”

“我又不会吃了你。”

手指又往前探了一寸。指尖触上他的下颌。

指腹柔软而微凉，与他下颌线条的冷硬形成奇异的对照。手指沿下颌线缓缓滑过，从下巴滑到下颌角，指腹感受着那道锋利的轮廓。

萧遥的身体僵住了。

不因惧怕，不因他不能动。

他随时可以拔剑，随时可以将这带来一切异端的女子震飞出去，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僵在那里。他觉，那颗道心深处，在此刻生出了一丝极微弱的裂痕。

桃洛的手指微微用力，将他的脸往上抬了一点点。

萧遥被迫微微仰头。

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然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她缓缓俯下身。

她的嘴唇与他的嘴唇之间，只剩一指之隔。

萧遥的呼吸停了。胸口像被什么堵住，气息再不能进出，手指攥得更紧，指甲陷入掌心，传来细微刺痛。道心疯狂示警，剑意在经脉内奔涌。

霜天剑在池边比先前更为剧烈地震颤，剑鸣声愈来愈高，愈来愈尖锐。

桃洛听见剑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也看见了他攥紧的拳头，瞳孔深处那一道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凌厉剑意。

她晓得，她要的不是他的反抗，而是他的——

罢了，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