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褐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暴怒和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死死盯着寂夜那张平静到几乎漠然的脸,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打磨石头:"我跟你可不是一路人。"
寂夜看着他,淡紫色的瞳孔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短,带着一种让旁观者都感到一阵刺痛的、过于直接的坦荡。
"就因为我没让你操?"
方驰捂在嘴上的手终于没能把声音完全按住——从指缝里漏出一声极短极闷的"唔",然后他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周悍的岩骨已经自动覆盖了被他掐着的那条胳膊,面无表情地把方驰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掰开了。
余驿然蹲在集装箱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铁皮,闭了一下眼。
仓库前面。
寂夜那句话落下去之后,烈日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的脸从涨红变成了一种紫红又慢慢褪下去,深褐色的瞳孔从暴怒转向了某种被直直戳到痛处的空白。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纹路在皮肤底下疯狂地涌动了好一阵,然后安静下来了。
他看了寂夜很久。
久到风把两个人之间的碎屑吹了好几轮。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沉重的脚步踩在碎石地面上,一步一步往码头深处去了,那堵像山一样的背影渐渐被集装箱之间的暗影吞没。
寂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散开的黑发被风吹得遮住了半张脸。
他慢慢收回了视线,垂下眼,手指把耳边被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颈侧线条——余驿然看见那上面有一道还没完全消退的、像是被人掐过的红痕。
然后寂夜抬起头,朝集装箱堆的方向望了过来。
余驿然心头猛地一紧。
他们的位置非常隐蔽,藏身于集装箱缝隙的阴影中,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寂夜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他所在的方向,隔着两百米、隔着码头的暮色和潮湿的风,那双淡紫色的瞳孔穿过一切障碍,直接落在了他身上。
然后寂夜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很轻很淡,嘴角的弧度只动了一瞬,快得像错觉。
然后他转过身,黑色的风衣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干净的弧线,朝仓库内部走了进去。
码头外面重新安静下来了。
只剩下远处吊臂在风里发出的吱呀声和水浪拍打岸壁的低响。
方驰从膝盖里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没擦干的笑出来的泪痕:"……我们是进还是不进?"
周悍的声音稳得像在念菜单:"正式队三组还在里面。支援任务没取消。"
余驿然从集装箱后面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寂夜消失的方向——黑色风衣的衣摆刚刚从仓库入口处闪进去——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进。"他说,"按原计划走。但——"
他顿了一下,松蓝色的瞳孔里浮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东西:"——如果遇到寂夜,优先避开。我们的目标是救出三组的人,不是跟他打。"
方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队长,你刚才听见他说的那些了吧?他跟黄昏……跟烈日……那关系也太——"
"听见了。"余驿然打断他,声音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任务为重。"
他迈步朝仓库方向走了过去。
身后的四人随即跟上,五道身影无声地潜入了暮色中的码头。
走进仓库之前,余驿然偏了一下头,余光扫过寂夜刚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被踩扁的金属碎片,两个人的脚印在灰尘里交叠又分开,像是跳了一场无声的舞。
他收回目光,推开了仓库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