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烈日。
身形像一堵墙,黑色的无袖背心被汗浸湿了大半,裸露的双臂上那些深色的纹路正在不断蠕动起伏,像是活的藤蔓在皮肤底下翻涌。
深褐色的瞳孔在暮色里暗沉沉的,下巴绷得极紧,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粗重。
另一个是寂夜。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及腰的黑发没有扎起来,在码头潮湿的风里微微飘着。
左耳的流苏换成了细长的银色链条,尾端的暗紫色珠子在昏暗中一闪一闪。
他侧着身站着,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下垂着,整个人姿态闲适得像是来码头散步的。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
地上散落着碎石和断裂的金属碎片,像是已经过了一轮但谁也没真正动手。
"老子盯了三个月的货你说截就截?!"烈日的拳头攥得咯咯响,纹路从手臂蔓延到了脖颈侧面,在皮肤底下蠕动着,"那批货走了三个月的线!会长亲自批的!你凭什么——"
"不然呢?"寂夜偏了偏头,黑发从肩侧滑下来,淡紫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黄昏给我的权力,不服你找他啊。"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怪不得前些天被会长说了也不生气,原来全部攒着等我啊?"
烈日的气息变得更重了。他的肩膀剧烈地起伏了两下,深褐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暴怒,声音从齿缝里往外挤:"你以为我是你那样的人吗?!"
寂夜看着他,歪了歪头。
那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从容。
他看着烈日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
"你还想怎样?我给你上啊?"
外面的五个人同时僵住了。
仓库前面安静了。
那种安静跟刚才的争吵声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像是有人猛地按下了静音键。
只听得见烈日粗重到近乎喘息一样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在空旷的码头地面上被风裹着送出来。
方驰蹲在集装箱后面的阴影里,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掐着周悍的胳膊。
周悍的表情纹丝不动,但方驰掐他的力道已经快把他胳膊上的岩骨激活了。
苏诺尼把自己整个缩进了集装箱的阴影里,金发的马尾在风里微微颤着,蓝眼睛睁得大大的。
凌渡的帽檐下露出一截下颌,那截下颌上有一个极轻微的、正在努力收平的弧度。
余驿然蹲在最前面,松蓝色的瞳孔从集装箱边缘的缝隙里望出去。
他的耳根在发烫,但脸上的表情稳得像一块被风切过无数次的石头。
他的目光落在寂夜侧身的那个轮廓上——黑色的风衣下摆被码头潮湿的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底下修长的小腿线条和一双干净的靴子。
那家伙站在那里,跟十几分钟前炸了审讯室墙洞之后的姿态一模一样。
从容的、懒散的、天塌下来他也能找个地方坐下来先喝口水再说的那种从容。
烈日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但那一步没朝着寂夜走过去,而是重重地踹在了身边的集装箱上。铁皮被他踹出一个凹陷的坑,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箱体都震了一下。
寂夜站在原地没动。
他垂下眼看着烈日那一脚的发泄,淡紫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
等那声巨响的回音散尽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烈日。"
烈日没有抬头。
"都是在黄昏手底下干活,"寂夜的声音缓缓地、平平稳稳地落下来,"你何必这么为难我?"
烈日猛地抬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