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了歪头,皮筋扎着的发尾从肩侧滑到胸前,银色流苏上的暗紫色珠子轻轻晃了一下。
"……我没有理由。"他说。
审讯员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
"就是——"寂夜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措辞,"就是要见他。"
审讯员的表情僵住了。
外面的方驰终于没憋住,从齿缝里漏出一声极短的"噗——",然后迅速用两只手把自己的嘴死死捂住了。
他蹲下去,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
周悍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按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像是要把他的笑声直接摁回肚子里去。
苏诺尼站在后面,低声跟凌渡说:"他是不是真的打算在这儿坐到吃午饭?"
凌渡声音平淡:"他说了吃个午饭再走。原话。"
"……他能走吗?"
"他如果能进来,就能出去。"凌渡把帽檐抬起来了一寸,黑眸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问题是,他为什么现在不走。"
审讯室里面又陷入了僵持。
审讯员换了个方式问——"你认识部长吗?""你以前见过部长吗?""你是不是有什么信息要通过部长传达?""是交易条件还是其他?"——每一个问题都被寂夜用极简的方式挡了回去。
"不认识。""没见过。"。"没有。""不是。"最后连"嗯"都省了,直接摇头。
审讯员问了一个小时零二十分钟。
寂夜在金属椅子上换了四次姿势——趴着、侧靠着椅背、把脚蜷起来缩在椅子上、最后又趴回去了。
他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没有催促,没有威胁,也没有提出别的任何要求。就是等。
单向玻璃外面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一开始几十个人围着看,后来新鲜劲儿过了、看那家伙除了"要见部长"之外什么都问不出来,陆陆续续散了大半。
只剩下预备队几个人和几个正式队的老队员还在。
方驰笑够了之后蹲在墙角揉发酸的腮帮子:"他是不是真的打算在这儿耗一天啊?"
周悍靠在墙边,手里攥着第九颗薄荷糖没拆:"他要是真想耗,能在这儿耗三天。"
铁壁沉着脸走过来,站在单向玻璃前看了里面一会儿,然后转向余驿然:"小余,你上次跟他交手的时候,他话多吗?"
余驿然被这个问题砸了一下,顿了一瞬才回答:"……多。"
"都说什么了?"
余驿然的耳根开始发热。他面不改色地把目光移开:"……没说什么。就是一些废话。"
铁壁盯着他看了一秒,没追问,把目光转回审讯室里:"他这次进来,什么都不说,就咬死要见部长。要么是真的有大事要通过部长处理,要么——"他顿了一下,"——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黑羊接过话头,"等外面的人来救他?他自己就能出去,用不着别人救。"
"那就更麻烦了。"铁壁的声音沉下去,"他不知道在等什么的时候,就是最该警惕的时候。"
审讯室的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一个文职从里面匆匆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终于有进展了"的表情,跑到走廊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铁壁身上:"组长,局长那边传话了——"
铁壁:"说。"
"局长说,既然他只提这个要求,那先让他等着。不审了。把人转去临时羁押室关着,等他什么时候想说话了再说。"
文职说完又补了一句:"局长原话是——让他一个人待着,看他能演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