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缝隙,而后完全敞开。
尹烬隅站在门框之处。一身玄色锦袍,衣料上暗绣着流云纹路,墨色长发只用一根玉冠束起,轮廓锋利深刻。眉眼深邃,一双眸子沉沉望向屋内的人,目光直直落在祈泠攸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他方才在外处理政务,眉宇间尚残留一丝朝堂之上的凛冽气场。
身后没有跟随侍从。
祈泠攸缓缓抬起头,面上神色不变,只是脊背悄然绷直,指尖松开手中的毛笔,笔杆轻轻搁在砚台边上。
“王爷。”
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
尹烬隅缓步跨过门槛,走进房间,随手将门往后推了推。门板闭合,隔绝了外面庭院的风声,一瞬间,偌大的二楼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祈泠攸心头猛地一沉。
外面的书吏,已经被支开了。
尹烬隅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只是慢慢走到长案另一侧,隔着满桌堆叠的卷宗,静静地望着他。低沉温和的嗓音缓缓响起,在安静的屋子内回荡。
“今日为何要推脱传召?”
一句问话简单直接,没有迂回试探。
祈泠攸垂了垂眼,面上维持着有礼的距离,语气不卑不亢。
“翰林院尚有公务亟待完成,不敢有所耽搁,故而方才想要推辞。”
尹烬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漆黑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浓烈的兴致。他微微倾身,上身越过桌面,距离骤然拉近。压迫感如同潮水一般笼罩过来。
“公务繁忙?”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尾音轻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穿透力,“还是,你刻意在躲着本王?”
空气一瞬间凝滞。
窗外竹叶摇晃的声响变得遥远微弱。
祈泠攸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迎上对方的视线,目光落在桌角一卷泛黄的古籍之上。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起伏。
他不能承认回避,一旦承认,便是将自己的戒备心思摊开在这人眼前。
“臣不敢。”
短短三个字,简洁克制。
尹烬隅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没有继续逼问,缓缓直起身子,重新站直。视线扫过桌面上已经校对过半的卷宗,语气恢复平淡。
“既然文书还未做完,那便继续。本王就在这里稍坐一会儿。”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到窗边的软榻旁,缓缓落座。手肘随意撑在榻边,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站在长案另一侧的祈泠攸,视线牢牢将他锁在视野之中。
祈泠攸知道,此刻再说什么请王爷离开的话,只会徒增破绽。他只能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校对面前的文稿。
笔尖在纸上滑动,可每一个字都看得飘忽不定。背后那一道沉沉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叫他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刻意拉开距离,想尽办法回避独处,可眼前这人,轻而易举便打破了他所有安排。
皇城这一盘棋局,他才刚刚站到棋盘之上,就已经被最有权势的执棋者盯上。
暮色慢慢自窗外渗透进来,天边的日光渐渐黯淡,房间里的光影一点点沉下去。
漫长的沉默笼罩着二楼的屋子,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细碎的声响,在寂静之中,一遍一遍轻轻响起。
退路,似乎正在一点一点,从他脚下悄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