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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客集（第2页）

姜知回一怔，小胡子是真有两下子。

“鲛人泪”这个名字，姜知回只在司涯的信中看到过一次。他先前打听时刻意隐去了这个名字，只描述是一枚圆润如玉、几近透明的宝珠，没想到小胡子一听便知。

看来这小胡子还不好唬弄，说谎怕是会被看出来。

“我有个朋友手上有这个东西，托我打听打听市价。”姜知回说。

这回轮到小胡子一怔，他看着姜知回连连摇头，“小兄弟，你要是不跟我说实话，那我们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姜知回正想着这小胡子居然敏锐如斯，他讲一点点谎话都能被看出来时，小胡子又补充，“鲛人泪这个东西，在人间已经消失近五十年，你那个所谓的朋友如何得到，从何得到？你可千万不要被诓了。”

明明小胡子才是一脸奸商的模样，现在竟然在担心他是不是会被骗。姜知回想他还是内心太阴暗，太容易把人想矮了。

“他不会诳我。”姜知回斟酌着，“按你的意思，鲛人泪应该价值连城。”

“谁说不是呢。但就怕你有命卖，没命花。”

小胡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看把面前的少年人震慑住了，才笑嘻嘻解释。

“鲛人泪有价无市，那些个走商的探宝的不去寻它，五十年内一点风声都没有，你觉得是他们太蠢了，找不到鲛人泪，还是太懒了，不愿意去找？”

鲛人。姜知回福至心灵，找到一片空白。

自他从连枢到缙云，不仅那些古书上没提到过鲛人，连常居海畔的渔民也未曾提过。这里的人对妖已是见怪不怪，又怎么会故意回避鲛人的话题？

“难道鲛人族灭绝了？”姜知回问。

“小兄弟脑瓜子倒是灵光。不过鲛人族居于深海，寿命又远比人族漫长，怕是你我都化作白骨尘土，他们的一生也才开始。”小胡子说着说着，语气竟感怀起来，“与其说是灭绝，不如说是有人想让这一族彻底在人的记忆里消失。”

“让一个族群消失？如何做到？”

“人之所得皆源于所见所闻，若口不提，文不言，书不载，久而久之，有也成无。能有这样篡改百姓记忆之术的人，世间少有。”小胡子摇头晃脑。

“我觉得再听下去对我不妙。”

“有心者不想让人知道鲛人的存在，你突然拿出一枚鲛人泪，勾起人心的好奇，去探寻被掩埋的真相，”小胡子扬扬眉毛，“你觉得有心者当如何？”

如果姜知回没理解错小胡子的暗示，能做到这步的人只有当今皇族。

姜知回暗骂，没想到司涯藏了这么大一个雷等着他。

小胡子见少年人脸上阴晴不定，心中的恶趣味得到满足，又在躺椅上坐下，翘着脚前后摇晃，正要蒲扇伏面继续睡，被少年人踩住脚踏。

“大师，你知道的倒挺多。”

“疯言疯语罢了，你也可以不当真。”

“口不提，文不言，书不载，那你是如何得知？”

“有心者尽可以伪造历史，却不能将人的记忆连根拔去。”小胡子踢开姜知回的脚。

“那我要的摧毁鲛人泪的方法，也是没有了？”

小胡子睁开一只眼瞟了瞟姜知回，嗤笑一声，又闭上眼不再开口，显然不信他的话。

姜知回确实被小胡子唬得一惊一乍，担心引来官府的人，到时候偷鸡不成反掉脑袋。他正寻思有没有更委婉的方式可以打听，抬头见不远处一张熟脸盯着他看。姜知回想了挺久，想起来那是无名小宗的弟子，星韵的师兄玄昭。

他连忙低头走远，没想到玄昭大步跟上来，满脸热切：“姜兄在打听鲛人的事情？”

麻烦来得比想象中还快。

姜知回伸手挡住半边脸：“道长你听错了吧。”

“我绝不可能听错和鲛人有关的事情。真没想到雪陵关以南居然还有人知道鲛人一族的消息。”玄昭斩钉截铁，双目发光，“皇室焚书、篡改史籍之事我早有耳闻，但手终究伸不到关外，无名小宗才得以保存了一些史册孤本。尽管如此，上面关于鲛人族的记述也只有寥寥几笔。”

说到后面这句时，玄昭压低声音：“姜兄放心，我不会将今日之事透露出去。只是我自小对扶光大泽的海域妖族感兴趣，所以还希望姜兄就鲛人一族指点一二。”

姜知回逃，玄昭紧跟随，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到无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