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砚僵硬地转过头。中央的神巫身形佝偻,脸上戴着傩面,手持铜铃,缓步而行。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旋转起舞:“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那群人喊道:“看!是不是有用了,内史是不是醒了!是不是回魂了!”
“真是神灵保佑!神灵保佑啊!”
“内史爬起来了,快、快去通传!”
铃声在她耳边哗啦作响。
姜砚正在思考人生。
她是谁?她在哪?
神巫端来黑乎乎的水,语调幽幽:“好孩子,喝了它。”
姜砚抬头看她一眼,又端着碗低头静静看了一会,水面上还飘着木屑,一股怪味。
姜砚不太想喝,这么难闻大概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做的。她左看右看,转头就倒了。
神巫眼睁睁看着她的动作:“……”
姜砚抬手揉了揉额头,从躺着的大石头上走下来。见到指腹上的黑印,她有种不妙的预感:“……我脸上画着什么?”
她试探地用手背擦了擦,手背上也是一块黑印,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怪味。姜砚捏了捏手,表情变幻莫测,转头朝“神巫”微微一笑:“嬴政呢?”
她想杀人了,嬴政就不错,感觉正合适呢。
神巫后退两步,躬身一礼:“陛下。”
姜砚冷着脸转过身,见到嬴政的表情,怒气又散开了。
她语气不太确定地问道:“今年是哪一年?”
她这一觉难不成睡了两三年?嬴政看着都憔悴了不少。
嬴政只是静静看着她,他这两天都没怎么合眼,午时睡了一会,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他心有预感,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只是所有的话在看见姜砚这张脸时便忘得一干二净。她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还问了一个蠢问题,看起来脑子实在不太聪明。嬴政顿了顿,蹙着眉问道:“她这种情况……还会延续多久?”
神巫见两人都盯着她,擦了擦汗,先回答秦王的问题:“内史醒来将药打翻,仪式少了一步,魂魄还未完全回归。”
姜砚回过味来,看向嬴政:“你有病?”
嬴政露出熟悉的表情:“这倒是看起来正常许多。”
姜砚冷冷一笑,把手上的黑印擦在他的外袍上。嬴政有些嫌弃,握住她的手想拉开,却紧紧握住了:“什么味道?”
姜砚道:“你知道难闻还让人往我脸上抹。”
她虽然很好奇这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东西,也就没想着问。只是又重复道:“我到底睡了多久?”
嬴政静静望着她:“你睡了三天,怎么叫都叫不醒。”
姜砚松了口气:“三天而已,你干什么这副表情。”
嬴政简直想掐死她:“你这时候还说得出这种话。”
姜砚拉着他走,又拍了拍他的背,把黑手印按在他后背,安慰道:“知道了知道了,有吃的吗?我饿了三天了。”
第40章
桌面上摆好晚膳,宫人端来水盆,姜砚认真洗了洗手,把脸上的黑印擦掉。嬴政目光一直看着她,伸手点了点她的下巴:“这里还有。”
姜砚继续用布擦擦,嬴政看着指腹上的黑印,又重新抹到姜砚侧脸上,语气自然:“这里也有。”
刚把脸擦干净的姜砚:“……”
嬴政笑了一声。姜砚视线看过去,语气不太好:“你在开心什么,刚才不是还一脸哀哀戚戚的表情吗?”
嬴政撑着脑袋,语调悠悠:“是么,大概是你刚睡醒眼神不好,看错了吧。”
姜砚不太想理他,嬴政注视她良久,突然开口:“你还会像这样睡着吗?”
姜砚目光望着水面:“不知道。”
嬴政脸又拉下来:“你自己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
姜砚把手中的布往盆里一丢,有些烦躁:“我怎么会知道,我明明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