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渐渐地从门缝里钻进来,铁锈味被稀释的越来越淡,甜丝丝的。
西里斯和詹姆相互对视,慢慢靠近门边,推开门,雾气先罩住在他们的眼睛,紧接着滑溜溜的、粘稠的入侵他们周围的空间。西里斯在那里不停的揉眼睛,想要把眼睛上的水膜揉下来;詹姆在那里揉着眼睛和眼镜,他手里拿着魔杖,没法同时完成两个动作,他现在非常厌恶那该死的视力。
世界再次变成充满着雾气的列车厢,没有空间限制,没有前后左右,在无限扩大,扩大,整个世界里只有西里斯和詹姆。
空间没有任何意义,世界变成了二维的,往前走、往后走、往上走、往下走也是在一个扁平的世界中移动。只有在詹姆和西里斯这两个三维生物附近会鼓出一个肥皂泡让两个生物可以在这个二维纸片世界里存活。
但,肥皂泡是脆弱的,若肥皂泡破掉,内容物失去了保护,里面的东西要么会被压进纸面,要么会被不存在的纵深和高度撕碎。
莱利安是三维生物,她四肢着地,眼睛反射着蓝紫色的光,那双瞳孔被反光遮盖,完全看不见了。下巴上沾满了湿漉漉的反光液体,散发着新鲜的、浓烈的铁锈味儿。嘴里叼着散发铁锈味的元凶,一只断了翅膀,不停挣扎着,正准备送信的学校猫头鹰。
猫头鹰脚上固定着的信件被散着闪着绿色和红色的液体浸湿,如果仔细去看,还能看见上面的火漆印——莱利安截了某个教授的信。
铁锈味在往下滴在扩散,而詹姆斯和西里斯现在完全看不见,只能绝望地依照着嗅觉摸索。莱利安站在扁平的世界上,纸片世界一览无余,她只需那里静静的等待,等待那两个蠢货进入它的范围内。
一点点的声音,一点点的气味,在无限空间里散落的无限细小水珠的折射和传播,在压进一个没有高度和纵身感的世界后,都变得更加的空灵,更加的敏锐。
距离已经足够近了,一个立体的东西渐渐被压成扁平,体积强行转化成面积,那么占据在纸面上的体量一定是会变大的,视力很糟糕的詹姆在纸面上占据的体量越来越大,它没有动,但几乎要碰到来莱利安的鼻子。他知道自己在离那铁锈味越来越近,他毫无办法,他看不清周围,西里斯徒劳地施荧光闪烁,伸出双臂在四周抓着,想要抓住詹姆的手腕,“詹姆——!”
莱利安在无限空间里的无限水滴里安静的呆着,但只需要在这无限水滴之中行动,往出感知猎物的走向,让猎物慢慢地走近了即可。
这两个都挺帅,可以留一个,只有一个女生的外貌挺单调的。留了这一个外貌就已经很吵了,但总体来说利大于弊吗。这两个人都是纯血统,尤其是布莱克家族,势力比较大,那还是选波特吧,别给西弗添麻烦——
“铛—————————”
霍格沃兹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在塔楼里敲响,被细小的灰尘空气以及残存在火锅子中的水珠带到了另一个世界。浮光的水珠接受了这一丝丝的震颤,无限的放大放大,钟声不停的回响,变得越来越空灵。
小羊羔停下来了,半夜了。
西里斯发誓自己已经要把自己的角膜揉下来了,他的手指陷进眼窝深处,用力地、反复地刮擦着眼球表面,想把那层贴在上面的水膜从视觉上移除。但水膜下面还有一层雾气。雾气贴着眼球,像一层湿润到无法吹干的黏膜,覆盖在他所有的视野之上。视线里只有不断变形的深灰色色块在漂移,而这些色块在一点点的变扁,一点点的变成深浅不一的线段。
"詹姆——!"他喊出声,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被削薄了,水珠在传递声音的过程中,也会吸收一部分,在无限的传递过程中,声音渐渐的失真。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遍,这次声带被空气擦得更用力了。但更多的原因是不同纬度的传声规律是不同的——二维生物怎么能配有声带呢?水膜正在缓缓渗进他的眼球里,渗进角膜和虹膜之间的缝隙,正在用一种很慢、很稳的方式,试图把视神经的表层泡软,泡扁。
但雾气的主人离开了——已经半夜了,它有更重要的事去做。那些钻进了眼角膜里、脑子、身体里的雾气离开了,它慢慢地从西里斯身体里抽离。留存的存的倒钩把西里斯的身体往雾气离开的方向猛地一拽。
西里斯的身体就像一个强行被充起气的气球,由原来渐渐压扁的状态再次鼓了起来。
他的身体猛地往前扑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虚空中抓了一把,指尖碰到了一截布料,但他攥得太急,那截布料从他指缝里滑走了。然后他听到了一声闷响——像有人撞到了椅子,然后是"咣"的一声,铁质桌腿刮过地面的刺耳声响,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干燥的、温热的手,指尖还沾着一点灰。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詹姆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喘得很急,像刚从水里浮出来的人。
西里斯用力攥住那只手腕。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颤。他闭着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层水膜已经退到虹膜的边缘了。他先看到的是干燥的、灰白色,在嗖嗖的掉落的渣子的天花板。
然后是詹姆弯着腰的、正在擦眼镜的背影。
詹姆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镜片上的水痕正在慢慢蒸发。他转过身来看西里斯,几乎是同时,两个人都往前迈了半步,手臂撞在一起,然后是肩膀碰在一起的闷响。他们站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整个空房间的一切物品不停地簌簌地掉落着灰尘,月光灰尘的柔和发散下,似乎也在庆祝二人的劫后余生。
西里斯松开詹姆的时候,感觉到鼻腔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鼻血正在以一种平缓但持续的速率从他的左侧鼻孔流出,沿着鼻翼边缘滑落,在下巴上滴了一滴,又滴一滴。他抬起头,用力按住鼻梁上方。雾气退去后,空气干得过分,像霍格沃茨城堡里所有的水分都在刚才那十几分钟里被抽走了,鼻腔黏膜被这突如其来的干燥收缩裂开。
"天呐…哈…你没事吧。"詹姆说,大喘着气。
"我知道,我知道,没事的,没事。"西里斯说。
他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原本潮湿左边看到的,衣服被他们的冷汗慢慢浸湿。
西里斯松开按住鼻梁的手指,手指上沾着已经半干的暗红色痕迹。"她知道我们在查她。"
"她还在你脸上留下了标记。"詹姆说,"你流鼻血了,这是警告。"
西里斯的目光落在变干的地板上,地板表面布满裂痕——空气中的水汽被突然的带走,地板继续的收缩,变成一堆碎渣和裂痕。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发出一个低沉的、还不算完全成形的句子:"我们,会继续查下去的。"
詹姆的回答很快,像已经想了很久了,"肯定的,不能让它留在霍格沃兹里祸害别人,到时候我们就会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它来到霍格沃茨到底要干嘛。而且她不只盯我们,她还在盯其他东西。她刚才叼着的那只猫头鹰——那是送给谁的?信上印着什么火漆?还有,斯内普的羊去哪儿了?所有这些——"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往里收了一下,"——这些都已经不只是好奇了。"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他靠在墙边,用大拇指擦去鼻梁上残留的血迹,然后把视线转向那扇门。"……我们需要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