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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填平之处（第4页）

麦格教授僵硬地站在客厅里。

"你看起来不太好，米勒娃，"在剩下的三个人里唯一情绪稳定的只有艾琳了，"对角巷发生什么了吗？"

"……开学那天，国王十字车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别迟到。"干巴巴的对斯内普说。

西弗勒斯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教授，谢谢你带我们去对角巷。"

麦格教授没有回答，她要在客厅里幻影移形离开。但在走之前，艾琳招待了她孩子的教授，端出来一碗汤。麦格教授迟疑看着汤，小羊羔用横向的瞳孔盯着她。麦格心中警铃大作，但是看到一脸无辜的学生，还有表情温和的艾琳，最终她还是尝了一口。

味道就是那么一般般，不过脑中那种刮骚感一瞬间减轻了很多。

麦格教授幻影移形离开。

但伯恩没有回来，雷恩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晨，魔法部的办公室里，两个人的同事在等。他们从黎明等到天亮，空着的椅子上一直没有人坐上去。他们再去蜘蛛尾巷搜了一遍，在正午的阳光下走过了每一条巷子。什么都没有。二人像被那团黑暗吸走了，连气味都没有留下。搜查队撤出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快得多。

魔法部先是派了一个实习奥罗单独去找伯恩——上层觉得派训练有素的奥罗去处理"一只羊的事"太大材小用了，换了几个实习生去。实习生们回来之后有两个失踪，剩下那个递交了转岗到了圣芒戈魔咒伤害科。

每失踪一个人，其他进入蜘蛛尾巷的人消失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

死寂。

蜘蛛尾巷的死寂从空无一人的屋中的墙壁里渗出来，粘在调查人员的鞋底上，跟着他们回到魔法部的走廊里。无声无息的，不会在会议桌上喧嚣出现，但它会让人主动避开某个方向，会让人在填写任务申请表的时候犹豫一秒钟，会让某个原本热心的奥罗忽然说"我家里有点事"。魔法部的效率开始变慢了——不是某个人故意偷懒，而是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避免自己"正好被分配"到那个任务。

与此同时，艾琳·普林斯被带走了。审讯室里的灯光很亮，白得像一堵没有温度的墙。三个官员坐在桌子对面，问了那只羊、她的儿子、对角巷的事、那些消失的人。艾琳坐在椅子上，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语气耐心——就像一个已经习惯了被审问的人。

她最终被释放了。没有证据——她的魔杖经检查，只施加了一些用于日常生活的咒语，她的屋子里没有任何违禁物品，她本人只是一个没有在魔法部登记过任何危险行为的普通女巫。官员们无话可说，只能放她回家。他们看着她走出门的时候，脸上写满了"为什么是她没有事"的困惑和某种更接近麻瓜审判女巫时代的、对异类的审视。

艾琳现在已经被魔法部打上异类的标签了，但艾琳不在乎，这个标签在她出生的时期就已经被深深烙在了他的身上，是她永远的梦魇，也永远摆脱不掉的。艾琳只是冲着魔法部的官员们笑了笑，看着他们的愚蠢行为，人类无法理解魔法，于是对巫师进行迫害，巫师无法理解他与他所认知的一切，于是开始若有若无的对她进行排斥。

西弗勒斯在母亲被带走的那几天里是一个人过的。

他把家里所有的蜡烛都点上了，放在每一个他能找到的台面上，小小的暖黄色的火苗在夜里一跳一跳的，这至少是一种变化。蜘蛛尾巷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能听到自己耳朵里的嗡鸣。他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黑色的小羊羔，小羊羔安安静静的，偶尔用脑袋蹭一下他的胳膊。

他点着蜡烛，在黑暗里说："我不害怕。"

小羊羔知道他在说谎。一个11岁的男孩已经不肯承认自己怕黑了，但蜘蛛尾巷的死寂还是让人害怕。烛芯上那一点跳动的暖黄色不足以慰藉男孩布满恐惧的心灵。

干脆就不要睡觉了，反正现在他睡觉总是会做光怪陆离的梦，梦见稀奇古怪的种族，梦见存不存在的城市。现在做事总是会被头痛打断，斯内普只能怀疑自己突然拥有的头痛症状与进入脑子里的雾气有关，比如现在他抱着小羊羔，脑子那种像是被某些东西啃食的痛感再次袭来。

他后悔了，他好孤单。如果当时和莉莉商量买一只猫头鹰就好了，现在他和莉莉几乎断了联系——伊万斯先生大概已经彻底禁止她踏足蜘蛛尾巷了，那一晚上的雾气也让他心有余悸，现在蜘蛛尾巷已经变得越来越危险，夜晚或者黄昏或者太阳的光线没法笼罩了伦敦大地的时候，伦敦这个雾都那雾气会温柔地钻进在蜘蛛尾巷附近，人的大脑引诱着他们一点点进入那空无一人之地的深处。

西弗列斯想过写信，但是没有猫头鹰。他想过走去女贞路，但家里的事还没有处理完，他不能走开。至少在他母亲回来之前，他要看着这里。

小羊羔最近总是消失。不在屋里，不在院子里，不在墙角那些阴影里。西弗勒斯翻遍了整间屋子也找不到它，然后过了几个小时，它又会自己出现在门垫上，身上带着外面夜晚的潮气和奇怪的暖暖的腥味，毛发也总是湿漉漉的。它的肚子总是鼓鼓的，像刚吃了很多东西。西弗勒斯把它抱起来的时候，它的身体比以前更沉了一些——不是长大了，只是更重了。那些"羊毛"缠在他手上的力道也比以前大了一些，有时候会留下淡淡的印子，过一两个小时才消。他不知道那些印子消不消的时候，会不会和之前叠加在一起，变成麦格教授看到的那种"发霉的彩虹"。

艾琳回来那天是傍晚。她推开门的时候，西弗勒斯正坐在沙发边上，小羊羔趴在他膝盖上。他听到门响的时候猛地站起来，小羊羔从他膝盖上滑下去，发出一声不满的咩。他看到母亲走进来，瘦了一些，但表情还是平静的。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屋里那些点着的蜡烛，没有说话。她把手里那件外套挂在门边的钩子上，然后走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了一句："饿了吗？"

西弗勒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什么话。喉咙是堵着的。

艾琳走进厨房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她打开橱柜，把锅放在炉子上，倒油，切洋葱。那些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天晚上西弗勒斯睡得比以前沉一些。小羊羔蜷在他枕头旁边，身体是暖的，呼吸很轻。他梦到了对角巷，梦到了那些死掉的猫头鹰，梦到那个男店员的脸，还有那堆从天而降的书。但他也梦到了母亲站在厨房里的背影，和莉莉在猫头鹰店门口回头看他时笑起来的红头发。

他在黑暗中醒了一次，小羊羔挨着他的脖子，呼吸温热的。他把它往怀里搂了搂，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再过几天就要去霍格沃茨了。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想。等到了那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