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云无声咽了口水,眉峰却如傲雪,挺直不动。
就在他以为这对峙会僵硬许久,傅尘寒忽然躬身,将剑举到胸前。
“既如此,那不若,就当师尊教弟子最后一次。”
沉默在四周蔓延。
不知多久,手中的剑终于被接走,放低姿态的徒弟无声勾唇,抬头时又恢复一贯的恭顺平静。
陆修云握住熟悉的剑柄。
自进无望崖起,他的灵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颓靡,灵力时断时续。
等出无望崖后,傅尘寒于某日晨起,看他师尊舞剑,舞到陆修云最得心应手的一式九转月照、却突然使不出一点灵力时,已经晚了。
陆修云自己最是清楚自己什么情况,也曾想过,要不就这样好了。
反正该打的大战、该镇压的恶势力,原主都已经挨个处理了。
就这样早早退休过上养老生活,难道不香吗?
可傅尘寒偏觉得还有挽救的机会,将他每日作息往《师尊戒律》安排得满满当当,恨不得把他走的路都细致到步数来衡量。
思绪回转间,陆修云手起剑落,剑花轻绽,弧光流转,如月华倾泻。
数个回旋间,手腕翻转,直刺溪泉。
泉水湍流不息,哗哗作响。
毫无变化。
洞窟内悄然无声,执剑的背影静立良久。
看来圣灵果就算吃了,效果也不见得有多好。
身后呼吸渐近,执剑的手被一阵凉意包裹,陆修云脊背微僵,想挣脱时傅尘寒的手已经握着他的手,慢慢提起。
木剑在半空流转,将陆修云晃得差点头昏眼花。
思绪跟着上下起伏间,只感觉背后是有力的胸膛。
好半晌,他才回味过来,这不是九转月照,是他曾帮傅尘寒琢磨出的狂浪金涛。
一击出,陆修云的肌肉记忆随之上来,一点点灵力顺着经脉流淌,丝丝注入长剑。
平静溪泉轰然转向,分作两流,溅起三人高的水花,在天光浅日中,散下一帘水幕,落在陆修云眼底,如熠熠星光。
倾泻的水花,无声抚平滞涩的空气,也悄然带去几分尝试九转月照后的失落。
靠着身后逐渐滚烫的胸膛,前头是星光彩幕,少年舞剑的一幕自他心头油然而生,就好像曾舞过无数次般。
陆修云无端有了个念头。
退休,貌似也可以不用那么早。
嗒、嗒、嗒——
滴漏沙沙流下,指示巳时。
这时芥子袋嗡嗡地震,陆修云猛然回神,泥鳅一样溜出某人的禁锢,掏出玉简一瞧,是何司瑾的。
[妖尊被困白花林,暂无事。]
陆修云松了口气,目光下移,发现后面还有内容:
[另,葬神境禁制的护法长老暂被我调来百花林,辛苦让尘寒师侄先守禁制一阵。]
陆修云:“……”
傅尘寒若留在这,那他指定走不了的信不信?
所以辛苦的到底是谁?!
肩膀蓦地一沉,从后头伸来只手,朝玉简而去。
陆修云陡然一僵,缩回手想收起玉简。
哪知傅尘寒先一步拉回手,隔着软白的手背按紧玉简,一行行扫过,笑出了声,低着嗓说:“看来我们得再待几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