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道人停下步子,天光泻进来,照在他身上,显得异常圣洁。
“我不想住这里,能不能,给我们另外安排个住处。”
天玄道人回头,惊疑他的异常言语。
似是怕不同意,陆修云鼓起勇气,补充道:“能住就行,可以吗?”
许久,四周渐渐没了人影。
就在陆修云以为会被驳回时,空旷大殿响起冷漠的回音:“可以。”
于是,陆修云带着徒弟,住进了他们往后十余年的小家。
一座带院小屋,不大,甚至可以说根本不符合规矩。
毕竟这座屋子连内门弟子的居所规格都不如。
但是足够了。
旁人多有诟病,陆修云全当犬吠,兢兢业业照顾起徒弟的起居。
后来徒弟也看不下去了,有次拉着他,指着空荡荡的门框问:“师尊,这里有牌匾吗?”
陆修云愣了好半晌,呐呐摇头。
“那我们自己做一个吧。”说着他徒弟拿出一个牌匾出来,都不带他动手的。
“师尊,这上面该写什么?”
陆修云歪头想想,道:“就写‘落冥轩’,冥思得果,夙愿得落,如何?”
徒弟呆滞一瞬,随即露出大大的笑容:“好!”
那笑里,有欢喜,有纯真,有渴望,总之是一切对未来所有美好的憧憬。
日光落下,从光滑如新的牌匾上反射出天光,陆修云有些晃眼。
很快周遭景致如潮水褪去,变成雾蒙蒙的昏暗。
他听见一道瓷器碎裂的声响,听见徒弟愤怒的呐喊:“别吃了,这丹药有问题。”
“师尊今日去碧华殿,说好午时前回来,可现在都多晚了。”
“师尊,这外门的杂事,何时需要你参和了?”
“师尊,你衣服怎么回事?怎的又脏了?”
“师尊,你……”
“师尊,……”
“师……”
陆修云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的笑容,一点点染上防备、恶意、冰冷,越来越让人瞧不真切。
“师尊,我不喜欢这里……”
青涩的小脸逐渐消失在漆黑中,陆修云扑上前,伸手想抓住少年。
“阿寒!”
咚——
钟声余音悠长,带着天边鱼肚白,融为半边金光。
陆修云猛地清醒,胸腔一阵一阵地跳。
闭目缓了好一会,他才再次睁眼。
迷茫的双目在屋内转了一圈,被窗边的光刺得恍惚。
这好像是,望月宗在特殊日子才会设的报时钟声。
听着声,应是辰时了……
一个激灵,他匆匆忙忙坐起。
今儿是新掌门继任大典的日子。